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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斜着打在窗台,敲出规则的节拍。屋里只剩下灯泡的黄光和水壶里偶尔冒出的气泡。苏软软站在床边,把一件旧毛衣对折了又对折,指尖在毛线的边缘磨来磨去,像在数呼吸。
门被敲了三下,不是那种礼貌的敲门,而是带着急切和不耐烦。她抬眼,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:眼下有浅浅的黑,唇角紧绷。她走过去,按了链条,叫声低得像是怕惊扰了房间的光。
门开时,站在门外的男人把帽子一摘,雨水顺着眉毛滴下来。他的外套有旧铁锈味,手掌粗糙。吴大志——粗哑的声音像翻过许多篱笆,带着北方人口音:"软软,我带了点东西来。"
他把一个小纸盒放在桌上,动作简短。苏软软伸手去摸,手没有颤抖,只有指关节发白。纸盒盖子揭开,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棉袜和一条医院手环,手环上用粉笔似的字写着名字和日期。她的名字,和一个月份。她的心口突然空了一下,像有门开了。
"这是……"她的话很轻,像是在请问雨不要进来。吴大志咳了两声,靠在门框上,眼神不肯正视盒子:"就放那儿吧。我说完就走。"
他走得快,像想赶走屋里的沉默。苏软软把袜子拿起来,棉质里还有一点旧奶味。她把手环摊在手心,指尖沿着字母划过,像是在试图从硬物里刮出声音。房间里的气味忽然被拉长,茶杯的茶叶像沉默的石子。
她没有立刻打电话,也没有叫他留下。她把盒子推到灯下,灯光把手环的塑料表面照出一圈冷光。记忆像桌上翻开的信纸,边角被湿润侵蚀,却没有字。她问自己一句话,声音比窗外的雨还要小:"你说的,是谁?"
吴大志在门外吐出一个笑,带刺:"你知道的。别装糊涂。小孩叫林晨,七个月了。昨儿晚上他学会笑,第一个人叫的不是我,是你名字的最后一个音。你听着多奇怪?"他的话像石子扔在水面,激起不规则的纹路。
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早已结疤的地方。苏软软的手指忽然用力,把手环塞回纸盒,动作干脆而决然。她的声音回来了,低,但带着不容忽视的长度:"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。"短句,像是在切肉。
吴大志的眼里有东西闪了一下,但他很快收回去,嘴硬硬的:"我等了。等你有空。等你心里不乱了。等不下去了就送到你面前。别以为我喜欢做这些鬼事。"
她听见窗外一辆车过,刹那的气压像人把胸口按住。苏软软俯身,把纸盒盖上,盖得狠狠,像想把声音钉死。然后她把盒子抱到胸前,像抱着一样重要又脆弱的东西。雨声被灯光切成碎片,她站在那里,没有笑,也没有哭,只是把袜子贴在耳边,像听见一个小人正在屋内呼吸。
吴大志转身,脚步沉稳,门在他身后合上。他在门外停了一秒,回头扔下一句:"他会找你的。到时候别走开。"话落,门扣一声。房间里留下的,是纸盒里那条小得让人刺痛的手环和一个字还没有被念完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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