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一寸寸往下滑，像是给这套小屋做了另一次缝补。厨房里只有电饭煲的灯在微微呼吸，跳闸式的咔嗒声和墙上挂钟的针尖在同一拍子上鼓噪。门口响了鞋底的湿声，塑料袋里油烟和盒饭的味道被带进来，湿了半边门廊的光。

周成把袋子放在桌上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手指甲里还带着点被雨揉碎的灰。他掀开一个盒盖，汤气冒上来，眼底有点不愿被看见的歉意。说话时短。声音像抽屉合上的响声——“热着。你们先吃。”

林安在灶台旁替阿星夹了一筷子青菜，筷子抖了一下，她没收回目光。她说话有节拍，像在做一道长菜——有开头有中段也有条尾，她总是想把句子收得圆。只是今晚句尾收得太紧，像是被针绷着：“别冷着身子，外面雨大。”

阿星没抬头，眼睛盯着窗外雨线像在数竖条数。他的手指在桌角磨来磨去，磨出一圈又一圈浅浅的白。回答很短，几乎是气音：“嗯。”

话题斜斜地撞上来。周成想知道学校的事，问法笨拙，像是用叉子去舀汤：“成绩？老师说怎样？”阿星把耳朵往自己肩后一缩，像缩进壳里的螃蟹，回话干脆利落，带一点嘲：“老师说的我不用记。”

空气里开始有磨擦声。林安放下筷子，手背去擦眼角，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找平衡。她尽量把声音拉长，拼着把事说成一种解释：“午夜福利视频都希望——你知道的，大家慢慢适应……”

阿星的视线突然抽离窗外，落在高高的书架上那张相框。照片里林安和周成并排微笑着，背后是公园的喷泉，镜面那儿有一块不规则的白痕，像是被利器划过。相框的空处，正好是他的脸。那一刻，风好像停住了。

他伸手，没有说话，把相框横放到桌上，指尖沿着裂缝摸了三下。裂痕边缘有纸屑。阿星把那一小块撕下的照片平摊在木桌上，指甲背把图像压平，然后用最平淡的声音说：“你们把我裁掉了。”

周成先是一愣，然后低下头去看那张半个笑脸。他的手背敲了敲桌子，像在敲门：“我……午夜福利视频以为——”一句话卡在喉咙里，成了干涩的空气。他不是学会把话说圆的人，话都是短句，疼得清楚。

林安的脸红了又白了，最后只是在照片边缘放了两根指尖，像是想把那片纸贴回昨天。她的手在颤，声音像针线里拉不紧的线：“我以为这样可以少点痛，哪知道只剩你看不见的空位。”

阿星站起来，椅子滑出的声音像一颗砂子掉进了钟里。他把半张照片揣进外套口袋，动作很慢，像是把一段话放进别人的邮箱里，轻声说：“那就别笑着拍照。”

门开了。雨把外面的街灯拉成一道铅灰的带子，门框里映出一个瘦长的背影。阿星没有回头。周成伸手想接住他，手臂在空气里停了两秒，像忘了自己该不该动。最后，手没有落下，指尖在门框上擦出一条冷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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