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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,营帐里还留着夜的冷气。篝火熄了,灰烬里有血的暗红。两个营卒抬着一只破了盖的战车,车帘被风吹得啪啪作响,像是无名的呼吸。
他站在帐外,披着披风,肩头的盔甲已经擦去鲜光,只剩干燥的泥斑。他的手指顺着剑柄,指节粗糙,微微有些白。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,只有舌尖在牙缝里挤出风声。
“大将,”粗声子的营长先说话了,口齿里带着烟和尘,“俘虏的车里有东西,像是小的——孩子的东西。”他把那三个字压在嗓子底,像是压住了别的往事。
将军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风掠过他的脸,带起帐檐上的冰渣。他的眸子很冷,但冷里有一条暗流,像被岩石阻住的水,流得慢,却有力量。
车帘被掀开,一条泥泞的线绳先行掉落,下面包着一团褪色的布。布里露出一只木头做的小兵,趴在布角,木头糙而深色,腹侧被划过一道浅浅的刀痕,像是时间刻下的纹理。木兵胸前,刻着两个破字:阿衡。
“阿衡?”营长挑眉,“这名字……”他不知该怎么接,声音里有了无措。
坐在一旁的幕僚—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书生模样的人,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卷轴合上,像不想打破一个形状,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长句:“一直以来,战地里总会出现超出计策范畴的人情碎片,午夜福利视频能做的,除了计较兵粮地形,便是把这些碎片缝起来,或是——让它们随风。”
将军没有看幕僚。他伸手去接那块布,指尖触到布边的一缕细线,线上有一点黑褐色的斑点,像血,也像树皮。他的鞋跟在细碎的碎石上摩擦出一个轻响,像是身体里被怎的弦轻拨。
布里还有一张纸,纸边被火烤过的焦色让它弯成了笑容的形状。将军松了手,纸滑到地上,风把它翻了一面,露出幼稚的字迹:父亲——如果你还记得我,请来找我。别叫我将军。——小鹿
营长的笑先斩落,又犹豫着咽回去,嘴里冒了粗话:“这是戏言吗?谁给孩子写这么——”他咬着词,眼里却有一片戳人的空白。
幕僚的手指敲着膝盖,声音像是叹息的衡器:“署名是小鹿,不是件常见的军事代号。若真有其人,便牵涉到身份与归属,这种事对军心并非小事。”他的话被规划成条理,可话尾里藏着一根针。
将军弯下腰,捡起那张纸,纸背贴着灰,他的拇指抚过纸面,像是在触摸某个陈旧的伤口。他的呼吸更浅了,像掐住了声带。口中终于挤出三个字,干涩并且短促:“带来我前面。”
营长愣了,一种粗鲁的惊讶堵在嗓里,却也很快掉成了行动,他的脚步重而快。幕僚微微侧头,眼里是未说完的劝解。帐中士卒像闻到令旗的气味一样,脚步声接连而起。
将军把那小木兵插在自己剑柄的护手上,木头与金属挤在一起,响了一声,清冷且突兀。他没有念信的内容,也不再看营长;只抬头望向营外的东方,那儿天刚亮,云破开一道伤口,露出一线血色。
他低声,但语气如刀切开沉默:“一路追。不要碰那个孩子的名字。”
营长的唇角抽了抽,粗哑着答:“是。”
将军收回视线,指尖还攥着那封纸,纸的边被指甲压出一道白。风又来一次,吹散了营地里剩下的灰尘,把那张写着“别叫我将军”的纸,像个誓言,压在了他的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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