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巷口,水珠顺着霓虹往下滴,像有人在低声数着她的脚步。苏晚把外套领子竖起,胳膊贴着身体,手心潮湿,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夜秋卷的油渍。她看见门框里的人影,灯下他轮廓像被掏空了一样,只有眼里有光。
吧台后面,老板用听筒塞住一只耳朵,手里擦着杯子,声音像沙子:“晚了。喝点?”
苏晚点头,声音薄得像经过冰的水:“来杯热的。”
他坐下,外套湿了一角,肩上有雨成的痕。说话时手指在纸袋上抠着,动作小到能把房间的声音挤出一条缝。他不笑,不说晚安,先看她的眼睛,好像在那里找路。
“你想要什么答案?”他的声音低,像门缝里的风,短促,带乡音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椅子往后拉一寸,纤细的骨节撞击木头,发出清脆声。她把注意力收拢,像把要说的话放进信封:“你来就是为了给我解释吗?”
他没有解释。他从纸袋里抽出一块小毛巾,摊开,手指触到的是两个小小的袜子,一只白一只淡蓝,边角磨得透明,一股奶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从那袜子里冒出来。
苏晚的手在桌下颤了半拍。她没有说话,眼睛先认出那个塑料腕带——一圈白塑料,银色字迹被水揉皱,字母和数字里竟隐隐能辨出她的名字。塑料带上还有血干成的暗棕色,像踩到一块老旧的创口。
他把腕带放在她面前,指尖不着痕迹地颤。声音更低了:“那天你去了医院,留下了这个。我把它一直放着,怕扔了你会怒。”
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她的胸口,砰地一声,心里裂出一个黑洞。她看着腕带,记忆像漏水的桶,溢出来的是那夜的所有细碎:白色走廊、医生的脚步、无人陪伴的疼痛。她张开唇,想说什么,却只吐出两个字:“为什么?”
他抬头,眼角亮了几分,没有眼泪。他的语速突然变成另一种硬朗,“因为她在我这儿。”
三秒钟像一条断线,屋里的烟雾停止蔓延,音乐像被切断的带子。她脑子里最不愿意承认的画面硬生生被塞进来:有人抱着暖乎乎的小人,哄着嗓子叫“晚晚”。
他把那只小袜子推到她面前,像推一份账单。袜口里还塞着一小撮头发,绑着她曾经送他的粉色丝带。她认识那丝带的结,看着它,就像看见了自己曾给过的温柔被整理成礼物再递回。
苏晚的胸口被扯了一下,疼得清楚。她吸气,声音像铁丝摩擦:“她……叫晚晚?”
他点点头,声音像把刀放下:“叫晚晚。叫的不是你。”
窗外,霓虹忽明忽暗,倒影在溅起的水花里颤抖。苏晚的手放开那只袜子,袜子顺着桌面滑落,边缘碰到杯沿,发出细碎的一声,像有东西在她骨头里掉落。
门开了。走廊尽头有一个孩子的笑声,一个高频的、突兀的笑,穿过楼道,穿过玻璃,落进了她的耳朵里。那笑像针掉进了酒杯,清脆而绝对不会再为她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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