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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口的风像刀。落叶被风挑着在地上划出浅浅的声响。林北的靴跟过了泥,带起一点黑土,又落回原处。他没有摘下斗笠,只是把下颚微微收紧,像在把面皮贴回去。远处的钟楼敲了三下,声音薄了,像一块旧铜片被甩了一圈尘。
门旁两个戍卒懒散地抽着旱烟,见人来便抬头。为首的短促问话像鞭子:“这阵子哪里去的?外面有乱。”声音粗,像咬碎了砂石。林北只是把衣角往上一抹,回答三个字,声线干净利落:“回家。”话像冷水,直泼到人的脖颈上。
小市章并不热闹。摊子上有烧焦的鱼骨,篮子里是半腐的梨,卖唱的老者咳出两声,带着刺鼻的痰。一个瘦小的男孩在摊前蹲着,胳膊上绑着红绳,脖子里挂着一只小玉佩,玉色里带着旧日的油光。男孩抬头,眼神没有明确,却像把人筛了一次又一次。他低声自语,声音像纸条被撕:“给王的,给王的——”
“别吵,拿来换些干粮。”看护他的女人把毛巾搭在肩头,话带北地口音,词短句断,像砍柴的刀。“别想要谁救你。”她的手指粗糙,指甲里还夹着土。林北看着那块玉,记忆像一条很细的线在胸口颤动。那是母亲生前常把玩的小物,边上刻了个字,只有兄妹懂得的笔划。
他走近两步,脚步没有声。市场的人群像一池水被石砸了,圈圈涟漪扩散。林北伸出手,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疤,是旧时烫伤留下的痕。男孩的手紧缩,像见到雷。女人把玉拉得更近,嗓子里有怒气也有恐惧:“钱给多少?”
“一两够吗?”林北说,声音仍然平。那句话像放上了一把秤。女人看了看他,目光粗野又算计,问:“要买命还是救命?”林北笑起来,却是没有趣味的弧线:“都不是。只是要把东西带回去。”
围观的人微微向后退了一步。忽然,一个差役从牌坊下跑来,喊着新贴的公文——口音规整,像读课文:“通缉:林北,昔日王族,谋逆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众人已经把视线拉扯成几股。差役的声音越发条理清晰,像一根弦被拉紧,响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女人把玉更紧地攥在手里,男孩的嘴唇抖了一下,像被冷风拍打。林北弯下腰,轻手轻脚,像是在替谁拾起一块瓦片。他并不是去抢,也不是去夺,只是把那玉递到女人手里,合掌,动作像还礼。女人惊了一下,声音低得不成段:“你是谁?”
林北抬头,眼里不带故事的余光。他把斗笠一掀,露出发际后一道很浅的刀疤,像是夜里被火烤过的纸边。人群中有人的喉结动了一下。林北的声音冷了,字字缓慢却有重量:“我是林北。”这三个字像铁钉钉在牌坊上,敲出一圈又一圈回音。人群的呼吸一下子静了。钟楼在暮色里只剩下第三声回荡,像断了的鼓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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