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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先从屋檐滴下,像碎了的布帛,一点一点把院内的泥土洗亮。柳栀站在石阶上,衣襟被雨打湿,黑色绸缎贴在臂弯,像一道安静的伤口。她没有抬头看楚晟,手里握着一只小锦盒,指节白得像要破。
楚晟靠着廊柱,剑已经入鞘,剑柄上的血迹被雨水冲淡,像被忘了的名字。他说话的语气很干,像折断的竹,短促、直接:"把盒子给我。"声音伸出,像伸手抓住什么将要掉落之物。
柳栀转身,眼底先是平静,随后像被雨点搅动出涟漪。"你给我三年,楚晟。"她的声音里没有痛,只有计算过的寒冷。她距他说这句话的方式,像在称量一枚硬币的重量。
程婆子从屋里探出半个头,粗糙的嗓门插进来,带着南城怨气:"二少爷,你就别装穷酸了——人家小姐在这儿等得像颗钉子,你还不动手?"她一边说一边抹袖子,袖子带出泥土的酸味。
楚晟的脸上闪过短暂的厌烦,他看了程婆子一眼,再看柳栀,那目光很轻,像是算账:"三年后你要的,我还得给?"他收回手,手心里藏着一个褪色的银戒,戒面上刻着两个字:颠鸾。
柳栀伸手,但动作迟疑。雨把她的发梢冲得顺贴在脸颊上,像有人在她颈侧用冷刀划过。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边缘:"你欠的,算清了就罢。别再在我门前说情。"每个字像用利器削出。
楚晟笑了一下,笑得没有快乐。"情?我从不欠情,只欠事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,用力把手里的戒指摔在石阶上,戒指撞碎在石缝里,像裂了的誓言。石缝里露出一小块绸缎,绸缎的颜色是孩子喜爱的水蓝。
柳栀看见那绸缎的瞬间,脸色软了,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弦。她俯身,捡起绸角,指尖贴着它,像触摸一个过去被烧掉的名字。雨声变得更密,仿佛要把所有的秘密也冲走。
程婆子突然跨步上前,一把抓住绸缎的边,粗声质问:"这是什么?二少爷有孩子?"她的眼睛湿了,但话里更多是责怪与惊惧。
楚晟低下头,手伸进衣襟,摸出一张折得发旧的纸。没有开口,纸上字迹早已被水侵得模糊,但有一行字仍孤零零地被看清:"别回头。"字迹瘦长,像是用尽力气写给自己看。
柳栀的唇颤了一下,像被针刺。她没有说话,只有眼泪在雨里静静溢出,顺着鼻翼滴在那张纸上,把"别回头"的字迹拉扯成两行。那一刻,廊柱上的灯影像被刀割开。
楚晟伸出手,手很稳,但指尖有一点白。他没有去接纸,也没有解释,反而把手搭在柳栀的肩上,动作轻到近乎无声。"你若回头,我便回来。"他的声音近乎耳语,像一把冷锋贴在她脖颈。
柳栀猛地把肩一震,推开他,推得像要把这句话连根拔起。"我不需要你回来,楚晟!"她的喊叫短促又绝决,像割断某条绳索。
雨停了。院子里只剩下被踩湿的脚印和一枚掉在石缝边的银戒,一半嵌着血迹,一半嵌着水。楚晟看了那戒指一眼,抬步要走,步子却停在门槛上。他回头,眼里有一种被压住的东西,要么是悔恨,要么是决绝,无法分辨。
他收回视线,转身离开,身影被门框切割成两个部分:一个消失在雨后的街巷,一个留下在灯下的空座。柳栀站在原地,手里紧攥着那角湿绸,像握着一把没人知晓的刀。
程婆子蹲下,指尖替她拭去脸上的水,动作粗糙却小心。"小姐……别再回头了。"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里有疲惫,也有最后一丝不敢奢望的温柔。
柳栀抬眼,目光穿过被雨洗净的夜色,像看见了一张旧日的面容,像看到一把曾经的刀还在空气里闪着残光。她把绸缎折成一个小小的包,放进怀里,指尖冰冷。"明日天亮,颠鸾倒凤。谁输了,谁便不是那个留着泪的人。"她说完,脚步轻得像无声的宣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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