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的石缝里积了夜露，冰冷的光在指节间打滑。暗夜君王的披风不动声色地落下，像一张把平民世界隔绝的帘子。他站在瞭望台的边缘，手按着栏杆，指尖留下四道白印。风在耳畔低声刮过，带走了城里最后一盏窗火的温度。

侍卫江铁踏着惯常的重步从长廊里走来，靴子在石板上磕出节拍。他的声音像砧板刀痕，粗而短：“大人，夜更深了，城里有人在叫卖，传言有盗贼。”

暗夜君王并不抬头。月光把他的侧脸割成冷的几何，眼底是一汪不会泛光的湖。沉默几秒，然后他把手里的小物件翻了个面：是一只童鞋，皮革裂开，缝线处有一撮泛黑的绣线，鞋底里塞着一片褪色的布条，上面用小小的针脚缝着三个字——“别问”。

江铁眯起眼，嗓音更短了：“谁把这种东西交上来？”

披风下面的手微微一颤。不是因为寒，是因为记忆在那一刻像刀子顺着旧伤翻搅。暗夜君王的声音出来，平平，但每个字都像在夜里放下了一块石头：“带上那两个女人。”

江铁转身，命令像舵轮猛地转了一圈，声音里带了他惯有的直率：“她们是服侍的，不是犯人，老爷——”

言未毕，门被轻轻推开，房檐下的灯影一闪，绢布的脚步声像是故意放慢的呼吸。侍女莲站在门槛，眉眼像被磨薄的瓷器，手里攥着丝帕，帕角被咬出两道小白痕。她的声音里带着永远不够的勇气，像是硬要把自己拉直：“殿下，您叫我？”

暗夜君王转过脸来，那一瞬他的眼神收紧像抽回的弓弦。莲的睫毛上有未干的泪光。她不敢直看他，话语像被切成几段：“这是……在后院发现的。夜里有人把东西抛进院子，说是‘该让君主知道’。”

他伸手，莲把童鞋递过去，手指相触的瞬间她的拇指猛地抖了一下，指尖留下了一点淡红，像被针扎过。暗夜君王的手没有惊动，接过鞋的动作像拆一封旧信。他把鞋翻过来，轻轻捏着裂痕，指尖在那处干燥的血迹上停了两下，像是在辨认某种久远的味道。

莲的声音开始发颤，词句乱作一团：“有人……在市场上问起孩子，问起您小时候的外号。有人在桥下咬断了一根绳子，说是把它留给‘能认出的人’。殿下，我——我不该让您看见。”

这话像是点燃了屋内的空气。江铁的眉头下沉，粗声压得低了些：“那人什么模样？他说了什么？”

莲抿唇，像是在把语言磨成硬币，一枚枚往外掷：“他说，孩子还活着。他把鞋扔进院子，告诉。我看见他的手，上面有您的印记——不是伤，是……像烙印一样的符号。”她唇边的血色在灯光下闪了一下，像是被夜吞没的一点火星。

暗夜君王闭上眼。闭合的那一刻，呼吸像关门声。再睁开时，他的眼里没有波澜，只有决绝的冷。他把鞋放进口袋，扣子声小而干脆。外面风声又起，像有人在把夜的帷幕紧了又紧。

江铁低吼了一声，粗口在夜里炸开：“你是在玩弄午夜福利视频，还是被玩弄？谁敢在你眼前留这样的东西？”

暗夜君王一步向前，贴着石栏俯视城下的黑影。月光照不到城南的古巷，那一片像被人抹去的记忆。他轻轻吐出三个字，声音像刀刃触到皮肉：“三日后。”

莲的手颤得更厉害，用力掐着掌心，像要把自己的名字揉成灰。江铁的眼里有血丝，他咬着牙，想要把疑惑变作命令。夜色中，一个声响从远处传来，像是锁链滑过石壁。

暗夜君王回头看了她们一眼，没有再多一句话，披风掀起，消失在长廊的暗影里。留下的只有那只被握过的童鞋，在月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，像是两条交错的线索。莲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捏着丝帕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个错误的钟声，回荡不停。

夜沉了三分之一。三日，是短得能让人绝望的等待，也是长得能把每个明天都磨成刀的折磨。城南有一间小屋，窗里藏着两个影子，一个像是被忘了的名字。暗夜君王的脚步消失了，只有他留下的一句话在石缝里回响，清冷而无情：“找回他，或把所有的光全部熄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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