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路灯像一根干瘪的蜡烛，雨把它吹成了微弱的灰。林恬在黑里数着，数到第三十六下，手肘就酸了。她把被子拽到下巴，听见客厅的钟走了两声，敲旧木头的声音像有人在门背后敲了一拳。

门锁转动的时候，她眼睛还是闭着的。声音细小，像是在屋子外侧绕了一圈又回到原位。她等着，然后等着，心跳像是被人用手掌按住。

他站在门口，外套还湿着雨。肩上水珠沿着衣领掉下，打在地板上，发出两个相同的、冷硬的声响。简言没有笑，一直不笑；他说话像把字排成队，整齐而安静："我回来了。带了点东西。"

林恬坐起，床单在她手里起褶。她的声音很短："什么东西？"

简言把一个小纸盒放在桌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盒角。箱子上贴着医院的条形码，边上黏了一小块湿漉漉的纸巾。他缓慢地打开，动作像在拆一个脆弱的器物。盒里是一只小小的录音笔，外面缠着旧胶带，胶带上有两处划痕，像被指甲刮过。

他没有直接说出原因。声音仍旧平静："我想，既然你总是醒来，午夜福利视频就听听你睡着说了什么。"他把录音笔贴近台灯下的玻璃杯，按了下阅读键。房间里立刻被低频的呼吸占据，像潮水挤进一个空屋。

录音里是模糊的，先是呼吸，然后是她的声音。睡声里带着沙子，像从很深的井里冒出的水："别开门……不要开门……"她的声线很小，像是对着很远的孩子说话。然后有别的声音，低而慢，像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"开吧，开了会好看。"不是她。她没有那样的笑。

她的手开始发抖，手背的青筋跳得快。林恬把指甲按在掌心，嘴里却说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，像是交叉的回声："他是谁？"简言的回答仍旧是条理分明的句子，像上课讲一个事实："他是昨夜在楼道里哭的人。我给他留了门，他独自站了一晚，说他听见午夜福利视频家有人在叫他名字。"

林恬想起楼道的黑影，想起那晚敲门的节奏，像是有人用指节敲打玻璃。房间里的灯像被抽去了半截亮度，她能看见简言的下巴，紧得有条纹。"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她的声音开始变短，像断裂的线。

简言把录音笔递过去，仿佛递的是一个已经凉了的杯子。"因为你睡得很坏，"他说。声音里没有责备，有一种以为保护就能换来平静的笃定。"你一直都在叫一个名字。安安。三年了。那是你放在枕下的名字。"

林恬接过录音笔，指尖碰到胶带的裂痕。录音里，再次响起她的睡声，这次比刚才更清晰，像是被推到了耳边："安安，别怕；如果他来了，就装睡。"她眼角一收，像有人把锋利的纸片印进肉里。她没有孩子；安安是她小时候为一只走丢的布偶起的名字，是她在房间里编出来的安全咒。

简言的手搭在她肩上，手背冰凉，他低头，一字一顿："你在睡里交代别人，把门让给他们。你说过，要给他们留位置。你说——"他停住了，屋里只剩下雨水敲地的单调声。林恬把录音笔按到了耳朵，想把那句绕在睡意里的话抓回来，却只抓到一片空。

门外有人轻轻地敲了三下，不急，不响，像节拍被小心摆好。林恬在那一刻忽然明白，睡着并不是离开，反而是把门打开给外面的人。她的呼吸重新变成声，短而浅。简言没有站起来去开门，他把视线放在门缝下的暗影上，声音像是下了命令，也像是在念念有词："不要开门。"

敲声停了。雨停了一秒。紧接着是一个新的声音，从门外传来，低而熟悉，就像是她父亲曾经在厨房里磨刀时的声音——"你睡得真坏。"林恬的心像被按下了最后一颗键，整个房间像是被推到边缘，边缘碎成了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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