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窗外的霓虹把街道拉长成溶在墨里的色。苏盼把湿发别在耳后，指尖按着还温的酒杯，手背上有细小的指节印。她不看镜子，只听到杯沿碰撞玻璃的清脆声，像是对话的起点。

门被推开的时候，风带着雨和炒熟花生的味道一起钻进来。男人进来，粗短的步子，外套领口没扣好。胡浩——说话像掷石的人：直，响，带点沙。他在凳子上坐下，先把鞋上的雨水甩到地面，然后抬眼看她，像是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物件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他的声音没有修饰，像是个问句，也像是声明。

苏盼笑了一下，笑里有冷。她把杯里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，指甲抠着杯沿的釉。笑声很轻，像压在胸口的灰。

胡浩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投射到他掌心的线条严肃。照片是婚礼的全景：白纱，长廊，陈川站在她身边，不笑。光圈里她的肩膀微微前倾，像是要把自己缩进谁都看不见的地方。胡浩没有讲，只有手指点了点屏幕，像给旧事打一针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他说，“有的人不喜欢把东西丢了，他们更在意能不能把东西摆回原位。”语气里有烟，短句里藏着别的东西。

苏盼看着那张照片。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摸到左手无名指处，那枚戒指已经好几个月没戴。她想说些什么，喉咙像被湿布捂住，发出声音也会被压成纸。

胡浩把电话递过来，屏幕上还有一条未播的语音。她本能地想拒绝，却在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玻璃时愣住了。阅读键被按下，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滑出来，低而清晰。

“盼盼，按计划来。”是陈川。每个字都不多，像是账单上的几个数字。声音平静，像是把一只旧杯子放回柜里。苏盼眼底有东西碎开，像玻璃瓦当掉进水里，声音里被浇灭的余热。

胡浩抬头，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同情。“你没必要惊讶。你以为你在找人，实际上是在把自己交货。”他的话像刀割在薄纸上，字字入骨，却不回声。

外头的雨打在窗台上，一下一下，像被命令的鼓点。苏盼把头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模糊。她看见桌角的盐袋子空了，玻璃杯上有唇印，她能感觉到这些小东西里藏的生活——被分割、被计算、被拿来交换的碎片。

“你以为我愿意吗？”她的声音出来得慢，句子拉得很长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找着落点。声音里没有哭，没有恨，只有一条冷静的河流在她胸里缓缓流过。

胡浩耸肩，像是不屑解释。“愿不愿意不是问题。问题是你能不能习惯。有人比你更需要教，别人比你更不挑剔。你要钱，生活，或者只是想减少夜里的空洞，他们都会来。午夜福利视频都按着协议来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短信，内容是一串简短的指令和一个日期。那一瞬，苏盼的视线清晰得像刀口。她想撤回呼吸，却发现胸口的空气变成了冰。

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张皱了角的纸，那是女儿在幼儿园随手画的画：三个人挤成一团，旁边用硬楷写着两个字——“妈妈”。她把画摊在桌上，纸上还有孩子涂出的紫色压痕。胡浩的眼神在纸上停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雨停了，外面沉默。门口的灯眨动一次，像是敷衍的眨眼。苏盼伸手把画折成两半，像割断什么。她站起来，椅子发出尖细的声音。桌上的玻璃杯被抬起，反射出她自己的脸——疲惫，空洞，带着决绝。

“我还不会习惯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没有颤。她把纸片塞回包里，步子稳得出奇。门口雨后的空气冷得刀子般清冽，穿过她衣服的领口，像是把一切血热拔干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盏昏黄的灯，然后转身走进雨里，背影被街灯拉长成无数条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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