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玻璃滑落成一条条细线，霓虹在窗外揉成模糊的彩带。小包间里灯光偏黄，蒸汽从一碗牛肉面上直往天花板抬头，席子边的烟灰缸里叠着几根折断的烟蒂。唐韦把手指沿着杯沿转了一圈，指节上老旧的甲痕在灯下暗淡像一道地图。

门口的钟声在他胸口敲了一下。他看向对面的人。三儿坐着像块砝码，声音粗糙，像磨损的板子：“咱们快点，别耽误夜路。”手臂一搭，袖口磨出白茬。李轩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动作干净利落，眼神像把尺子测人——他说话有种往里沉的节奏：“唐先生，时间紧，细节也得清楚。午夜福利视频不做猜测，只有证据。”

桌上放着一个信封。白信封的口被压得平整，看起来像是被人端详过又放回去的。李轩用指尖挑了挑信封边缘，动作慢而确定，像在挑一道算术题。雨声在窗外低落，像人屏息。

信封打开时没有声响，只是纸张翻动被灯光吃掉了几分。里面是一张护照大小的照片，背面没有字，但上面的一角被手汗揉得微微发亮。李轩没有立刻把照片摊开，他把手机放到桌上，画面亮起——十秒的影像。画面里是一间客厅的角落，小说在放旧年的晚会，旁边的沙发上有个小小的人影，手在小说遥控器上翻来翻去，嘴里有咿咿呀呀的声音。李轩按下了阅读，声音很低，却清晰地穿进房间：一个童声，轻轻地喊了两个字，“爸——”

三儿笑出了声，笑里有刀子：“你听见没？就一句，够了。”他伸出粗指，在桌面上划了一个圈，像是在转动一个结。口音带着南方小镇的拉长腔，“要不你掏钱，要不就坐等铁窗。”

唐韦的手僵住。那三个字像锋利的冰片嵌进牙缝里。他的烟灭了，火苗跳了一下，留下一个黑点。动作里没有踌躇，只有机械。他伸手去拿起照片，指尖先是触到照片的边缘，像触到久别的旧琴弦。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低而平：“这……怎么会有这东西？”

李轩合上手机，语速慢，像是在读一份清单：“有人拍了几段。知道你每晚的习惯，知道你那天的去向，也知道你说谎时眼角的余光。”他推过来几张纸，都是时间戳和定位，语气平静但不留情，“他们愿意把案子交给你，条件很简单：配合一个布局，替他们把证据摆对位置。报酬一笔到位，不然——”他停下，目光滑过唐韦的脸，“你可能会发现，不只是证据，连你以为不存在的人都会出现。”

空气里突然多出一股热。记忆像翻船时倒灌的水，唐韦的眼底闪过一条干涸的街巷。他记得那些年夜深人静时把门反锁，把电话放远，记得有人敲门而他不敢去看。现在桌上的照片像一把钥匙，正慢慢拧开他以前坚固的门。三儿把烟蒂弹进杯中，声音清脆，他笑：“老唐，你以为没人能惦记你？人心这东西，没你想得干净。”

唐韦咬住下唇，嘴角不出声地动了两下。他把照片摊在手心，孩子的眼睛在小小的一块光纸上盯着他，透明得像刚洗过的窗。他没有看两边，只是把指尖压在孩子瞳孔上，像要按住某个正在倒计时的秒针。最后，他吐出一句话，声音像把火压回去：“做局？很好。告诉我，你们要我先做什么。”

李轩的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。他把一张纸滑到唐韦面前，平静到近乎冷：那是一个地址，一个名字，和一句简短到残忍的话——“开始的地方，结束你的借口。”唐韦的手合上照片，掌心里的是纸，却像被某个无形的手割了一刀。窗外雨停了，霓虹碎成刀片，反在他的瞳孔里冷冷地转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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