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窄得像一条旧袜口,薄雾粘在衣角。泉眼就在抬脚可及的地方,水声不大,像有人在低声议论。她踩着湿苔,鞋底留下两个黑色的印,印子里立刻就被清水舔平,仿佛从未来过人。
李和早就站在那儿,背靠着一根削得光滑的竹竿,眼角有细小的裂纹,像被太阳反复割过的布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空旷地吐出一句话,短而粗:“别动。别再动了。”语气没有请求,像是叮咛,也像是在交代。
她弯腰,手指触到岩石边缘的凉。手背的皮肤立刻起了细小的汗珠。水从掌缝滑下,带走泥土的皱褶香。她没有看李和,只是把一块苔藓掀开。苔藓下面,缝隙里藏着一张照片,纸边腐软,像被水啃出牙印。
“拿来。”李和伸手,语气里有急切、有怯慢,像怕惊动底下的什么。他的手指粗糙,按上去照片一角就碎了,碎屑落进水里,发出细小的声音。
照片上只剩下一个空白,空处像被刀割走了什么。她下意识把手指伸进去,摸到冷湿的背面,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日期——那天,是她记忆里一直有裂缝的那一日。纸的另一边,空白像一张被挖去的脸。
泉边出现了第三个身影,沈老师,衣领仍带着夜读的皱痕。他走得慢,语句却像磨得细腻的刀锋:“有些东西被拿走了,并不代表它从未存在过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旧茶杯,茶色深得像乡间的泥。
她把照片摊平,贴着手心,看见自己的指腹印在湿纸上——不是现在的泥,是旧时的污痕,半透明,像被水洗去的名字。记忆像齿轮突然扭动,那里本该有一个小小的手,另一只手牵着她。
她的嘴唇发干,舌面贴着上颚,呼吸间有一种被吸走的空隙。李和低声骂了一句,音节里带着山腔的硬。他蹲下,用手在石缝里翻找,指尖碰到一个小物件,抽出来时连带着水珠和泥巴。
是一个小木偶的头,漆色剥落,眼窝里嵌着一点黑色漆。她记得那头左颊曾被她用小刀划过,划出一个细小的V形来取乐。她惊呆,手抖得更厉害,声音却只出来一句:“这是……”
沈老师把茶杯放下,语速慢得像水滴落在铜盆里:“他留下的东西,都是给懂的人看的。”那一刻,他的目光像针,直直扎在她的胸口。她没有后退,只有胸口像被人拧紧,空气变得稠。
她把木偶头放在照片上,正好压住那张缺口。风从山隙里吹来,带着竹叶的皮腥和泥的寒。照片的空洞像一只闭着的眼,水面在它周围泛起细小的皱。
李和忽然把手伸进水底,勉强捞起一块石板,石板下面黏着一点干涸的泥。泥被剥开来,露出一处掌印——不是陌生的,是她自己的。掌纹的弧线在暗色的泥里清晰到令人恍惚,像一张否认的签名。
她的指甲咔嚓滑过石板边缘,听到一声比言语更冷的断裂。记忆像裂缝里漏进光的地方,刺得她几乎要弯下身去呕出声音来。沈老师把手搭在她肩上,手指按得不重不轻,像在给一个定论加注。
“有人想让你忘,”他低声说,话语里没有怜悯,“也有人想让你相信你已忘了。”
她抬头。泉水在她脚边继续潺潺,水流冲刷着刚才的声音,把它们带远。她把照片对折,像是把一块蛀牙掐开。她伸手,把那张带着自己指纹的纸牢牢攥在掌心,指根压出白色的条纹。
那一刻,阳光从竹缝里钻出来,落在照片上,照出一个被割去的脸的边缘。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东西崩开,又像被什么塞进,塞得满满的,无法呼出一句解释。
李和绕过来,把竹竿插进泥里。他没有说话,只用手背擦去了额间的汗,又转身朝山路的方向瞧了一眼,像是在确认一扇门是否被关严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,用力到骨节发白,照片的边角压在掌心里发疼。泉水继续流,像从不曾停下的计时器。她忽然明白,有些东西,只有当你把手伸进去,才会知道它冷得可以扎手。
风又起,竹叶在空中拍出硬声。沈老师的眼神没有离开她,他像在等待一个裁决。她把照片塞进衣襟,关节还在颤。
“午夜福利视频从来不是来找答案的,”她说,声音低而清,“午夜福利视频是来把记忆掏出来的。”
她慢慢站起来,脚下的水拍在脚背,凉彻心房。她想把手从衣襟里抽出来,却摸到了另一张折起的纸,纸上有一行熟悉又陌生的字:不要把泉水喝干。
字迹很轻,像是被夜里写的。她的指头颤了,纸在指缝间软软的,像一个人的咽喉。水声像笑,也像警告。
她听见远处有脚步,沉得不似一个人的。她回头看,视线刚好和竹影里的黑缝相撞。那黑处,像是有人在等待,也像一只未被取名的手,伸向她的影子。
更多有关(快穿)泉水潺潺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