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训练馆的屋檐滴下来，落在铁门上发出硬生生的节拍。光管嗡嗡，像一台旧发电机在记数。韩野蹲在地上，手指来回擦着刀柄，指节上的老茧暗了又亮，刀沾着油光，像一条沉睡的鱼。

他没有看门口站着的三个人。脚步声在混凝土里反弹，像有人在称量时间。老江的外套被雨打湿一角，肩膀耷拉，声音像锈刃刮过铁轨一样短促：“别在这儿发呆，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
阿周挠头，眼神里有种急切的孩子味儿：“是谁的？刚才好像有人往这儿藏东西。”他说话连句尾都带着山城口音，快快的，像是把话咽在喉咙里怕冷掉。

顾衡站在门边，外套领子立起，他的语句总是绕着弧线，像拢紧的绷带，稳稳勒住所有杂音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需要惊动外面的巡逻，你也知道——时间不多。韩野，交出来，别演戏。”

韩野缓缓低头，动作像计量体温的钟，他从口袋里摸出什么，皮肤碰到金属的瞬间，像被人轻轻划了一刀。他把手心朝上，摊开的是一只小小的铜质挂坠，表面有一条细长的裂痕，裂痕里还残留着干掉的泥色。

阿周凑过去看，眨眼间喊出声来：“它——上面有字。”他说话里带惊喜，像发现宝藏。

韩野的指尖抖了一下，他把挂坠拧开，里面折着一张纸，纸边磨得发白。字是歪歪扭扭的，笔迹像被雨水抻过两次。那四个字就像冰块砸进胸口：“爸，你说过要回来。”

空气在那一刻静得发硬。老江蹲下，手掌拍在大腿上，咳了一声，声音低又粗：“谁写的？”他盯着韩野，像盯着一只等待回答的猎物。

韩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指尖压在纸上，像想把那几个字按回去。嘴里挤出两个字，干裂得像翻过冬的麦穗：“三年前。”话薄得像纸，差点被光管的嗡声吞掉。

顾衡的眉眼轻动，声音里失了平日的克制：“那孩子的照片在哪里？名字——年龄——”他一句接一句，像在拼块拼图，生怕漏掉哪一寸证据。

韩野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的是折得更软的那张相片。相片里的孩子眼睛偏向一边，像是刚被催促去拍照，嘴角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倔强。韩野把相片贴在胸口，手背被雨水浸湿，声音更低：“她叫怜儿。六岁。”

阿周的呼吸突然急促了，像踩到碎玻璃：“你是说——她就是那张走失海报上的女孩？”

老江站起来，整个动作生硬，手掌抹过脸颊，留下两道水印，他的语气里全是命令外加一丝无措：“你说清楚，韩野。午夜福利视频还要不要上阵——”

韩野的视线从相片移开，看向训练场外的黑色雨幕。街灯被雨揉搓成一束束暗黄，他的呼吸在那幅画面里扎了两下，再也抽不出来。他伸手把挂坠别在胸口，像别上一枚新的勋章，又像把一颗子弹放进弹舱。

他说话了，声音里没有修饰，也没有借口：“我来，是因为有人说她在城西的旧仓库里。”他咬字，像要把几年的沉默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没人问过我为什么离开，只有这个名字会把我拽回去。”

顾衡沉默了，阿周的手握成拳，指甲里有雨水。老江的肩膀抖了一下，像要笑又像要哭。外面雨声猛地一变，像打鼓也像敲门。

韩野把刀柄抹平，动作回到最开始的那一刹。雨水沿着他的颈项滑下，带走了几粒汗，也像是把什么东西冲刷得更清楚。他抬头，目光越过三个人，越过发着微光的门缝，直直地落在夜里那张斑驳的地图上。

“带上灯，”他突然说，声音里有了命令的冰冷，“午夜福利视频现在就走。”

老江抬起头，嘴角抽了抽，像要吐出更多疑问，但终究没有。他把外套的帽子扎好，一句话也没再说。顾衡调整了一下领带，像在把理性系紧。阿周喘出一口气，像孩子终于把憋着的话憋了出去。

当他们走向门口的时候，韩野把那张照片再次揣进胸口的挂坠里，压得紧紧的。门被推开，雨像一张巨大黑布铺洒下来。他的脚步上没有犹豫，但在第一道雨中，他的影子突然被拉长，变成了两个：一个像人，一个像空洞。在这两个影子之间，他的手指紧了又松，像是在和过去做最后一场赌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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