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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细得像旧海报上的灰尘,贴在巷子两侧的霓虹上,发出疲惫的光。水汽从油锅口冒上来,搅乱了空气里的热和人声。轻狂把烟头夹在手指间,站在台阶上,脚下是湿透的布告——断了角的传单,曾经的名字被涂过无数次。
他抬眼,看到老马和一帮人站在巷口,轮廓被霓虹切成碎片。老马的嘴角挂着老旧的笑,像锈了的刀片。声音像石子往井里丢:“回来?回来了就好,别想着溜。”
轻狂的手指紧了又松,烟还是那根烟。声音扔出去像弹子:“没溜。只是走远了点。”短。冷。像冬天把门栓上。
方正站在老马身旁,衬衣袖口卷得整齐。他看人的方式有种课堂上挑错的味道,慢条斯理:“你离开是事实,你留下的是代价。你以为时间能抹去一切吗?城市会记账。”
方正的话不长不短,像算式。每一个词都规整。老马则咧嘴笑,像有人把他心里的痛学会了玩笑:
“你走的时候,谁收尾?谁擦血?”老马踢了踢地上的水,泥花飞溅。
轻狂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视线落到墙上——一块潮湿的白布告,孩子的字迹被雨泡得模糊,只有一行字还清楚:哥,不要回来。那字像刺,穿在他肋下。
他弯腰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照片。边角被揉皱,黑白之间有两个小孩笑得肆意,一个戴着缎带的生日帽。轻狂的指尖微微颤抖,把照片推到老马面前。老马笑没了。
“那是谁?”老马的声音突然低了,粗糙里透着不稳定。
“小杰。”轻狂说,话像扔石头,敲在每个人脑门上,“我走了,他没撑住。”
空气里沉了一拍。方正靠在墙上,手指敲着下巴,像计算最后一笔账:“撑住?还是你留下了弹壳?”他说“弹壳”的时候,像是在念一个早就背熟的名字。
人群安静。雨水敲打铁皮棚的声音像倒计时。所有人的眼光像针,一点点扎他。轻狂的嘴角动了动,像要笑出声,却像被堵住。
老马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,按了下阅读键。屏幕亮起,像一张眩目的脸。画面里是五年前的那条巷,混乱、叫喊、一个身体倒在水洼,镜头晃得厉害。轻狂的影子在画面里,手抬得高,眼神……小杰的影子在地上,身体没有再动。
声音从手机里爬出来,断断续续,有人喊:“别动他!”有玻璃碎裂的声响。方正的声音在旁边,平静得让人恶心:“有人录了,留了证据,留了票据。法律不来,街头来。”
轻狂的指甲划过照片的边角,纸被掰开细小的白屑。他把手机推回去,像递给自己的判决。话像刀口:“你们可以把那段拿出来放一百次。放一万次。可小杰不会醒来。你们赢了什么?”
老马笑出声,笑声像是干了的腔子:“午夜福利视频赢了让你回不去的理由。你以为离开是消失?消失也要有人交税。”
风又起,雨更急。巷子里的油烟把光拉得黯淡,像有人在灯下擦了一层黑布。轻狂忽然直直站起,呼吸平稳,像计算过每一步。靠近老马,几乎贴着他的脸,声音低得只让他能听见:“你拿走了他的未来。”
老马眼里有一闪的惊慌,被他压下去,嘴又翘了:“那是你给的机会。你离开的那晚——”
轻狂没等他说完,手一抬,从衣内掏出一条黑布,解开,露出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金属条。不是刀。是孩子的相框碎边,一面镜子。镜面里倒映出老马的眼睛,湿润,一点点真实。
他把镜面贴到老马眼前,像给他看证据。人群里有人吸气,像门被关上。老马咳了一声,眼神退却了两步。
“你们都想要一个人背黑名单。”轻狂把烟头踩灭,声音像最后一块砖,“可有时候,欠的是人的名字,不是场子。”
方正的手指滑到口袋里,冷冷:“名字可以换,账不能。”
方正摸出的不是钱,他掏出一把小巧的折刀,刀尖在霓虹里闪了下。刃尖像一个句号,把话拴住。空气里的雨变得更细,像有人在数呼吸。
轻狂的眼睛没有躲闪。他看着刀尖,像是在看一张老账单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安静:“那午夜福利视频结账吧。”
刀光落下的一瞬,巷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止。只有雨,像忠实的证人,继续落。光里有一缕血,像把时间切开。轻狂倒了,倒得很慢,像树倒下的年轮。人们的影子在他身上拉长,嘴里却有个孩子的字迹,在白布告上,歪歪扭扭地写着:哥,不要回来。
雨一直下着,洗不掉字也洗不掉血。灯光下,老马的笑,方正的刀,以及那张磨碎的照片,都落在一个无法挪动的地方。轻狂抬起手,指尖沾了雨水和红——他把照片又塞回口袋,像把最后一段证明藏好,眼睛里有光,像要把人拉走。
他没有喊救命。只说了一句,声音薄得像纸:“记住这条巷。别让小杰白白等你。”
然后,他闭上了眼。人群静默,只剩雨和那行孩子的字,在灯下抖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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