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灯泡晃得不稳，雨把外面的声音压成一摊厚重的湿。箱子放在门口，纸板边缘磨出白色的粉。苏暖的手指沿着胶带来回蹭了两次，听见自己的呼吸在耳边滚动。

林可在客厅里踢着拖鞋，声音像没关好的收音机：“你先把箱子放那儿，我去叫我哥。别傻站门口，有虫。”她说话快，尾音总往上挑，像是每一句都怕漏掉问题。

林霆出现时没有敲门，站在门框里像一根没动声色的木柱。雨水顺着后颈往衬衣里钻，他把袖口卷得整齐，声音短：“进来。”

苏暖把箱子横着往里抬，肩膀有点发软。他在身后伸了手帮忙，手掌趁机撑在箱子上，指节略白。他没有笑，连带着屋里的灯也像被牵住了劲，亮得更冷。

林霆的语速慢，句子切口干净：“你不该一个人来。”

“我没一个人。”苏暖的回应不长，带着被注视的褶皱。她往里走，湿鞋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线。

他把门关上，然后又把钥匙放回口袋，动作像定了步数。沙发旁的茶几上有一堆老照片，一只旧磁带盒。林霆打开书桌的抽屉，抽出一个浅黄色信封，指尖摩挲着边缘。

“这是你写过的东西吧？”他把信封递过来，声音像搬石头：沉实却不带热度。

苏暖伸手接过，纸张上折痕稀疏，铅笔字歪歪扭扭，是她十六岁时的笔迹。她记得那年夜里头发带着雨的味道，记得把这张纸塞进抽屉里后就把抽屉锁了。

“你怎么会有？”她问，指尖不自觉地颤。

林霆退了一步，背靠着书架，声音平得像书页翻过：“那晚，你从窗台想跳下来。我在楼下的过道里，听见你脱鞋的声音。你以为是林可把你拉回去的，对不对？”

屋里的光线忽然被切薄。苏暖记忆里那晚是一片断裂的影子——有人拉住她，像被扯回的布条。她点点头，喉咙里挤出一句：“是的。”

林霆把信缓缓摊开，里面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。照片里，窗台上有个熟悉的背影，头发湿贴，膝盖擦破有血。林可不在画面里。照片的角落被烧过一小块，黑边像是泪痕。

“你记得你那件有补丁的睡衣吗？”他问，手指轻触照片边缘，不碰她的手。“补丁是蝴蝶形的，你每次转身都会露出补丁。那晚，我就是因为看到那只蝴蝶才认出来你。”

这句话像钢针一样刺在胸口。苏暖看着照片，脑里像被倒了一盆冷水。她记起了那件睡衣，记起了半夜的寒风和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但她从没想到那人会是他。

雨愈下愈大，敲击窗玻璃像有人在用指节试探。林霆站起身，走得近了，气息里有洗衣粉和雨水的味道。他的声音变得更低，像压在地板下滚动的石子：“那晚之后，我把这张照片放进抽屉里，每隔几个月翻一次。你从来不知道。”

苏暖的手伸过去，几乎想把照片夺回，但又不自觉地收回。她的掌心出汗，像有人在掌心里放了把针。

他又说了一句，更像陈述也像承诺：“我不是为了不让你走才留下的。我是为了记住，哪怕你再也不回来，我也有个证据证明你曾存在过。”

这一口气，像是把屋里的空气都抽空了。苏暖听到自己心里一处东西崩塌，细碎的声音像玻璃落地。

林霆把照片推到她面前，手指还放着余温。他看她的眼睛，平静得不留余地：“所以，别说是林可救了你。那晚，只有我。”

窗外雷声像有人在纸上写字，短促又有力。苏暖站着，整个人像没钉好的风景，动也不敢动。她的嘴唇开成一个小口，却出不来话。

林霆弯下身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，动作轻得像在点名。他说得很近很近，声音里没有火热，只有冰冷终于被挤出来的一句：“所以，别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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