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细雨，雨点敲在檐角，敲得屋檐像在翻旧账。屋里的灯是油的，光薄得像纸，映在书桌上一圈淡黄。她坐在桌边，手里转着一枚旧铜钥匙，指节带着被寒气啃过的白。

阿四把门推开一条缝，头探进来，鞋底沾着泥。声音粗，像石头翻过碾子：“大小姐，夜深了，早些歇着。”

她没有抬头，只把钥匙放上桌，回声冷得干：“留着门别动。”

阿四在门口又站了半晌，像想说什么又咽回肚子里，最终只是把门关得轻，脚步在走廊里拖出两下，然后消失在雨声里。

桌上有一个小箱，箱面漆黑，边缘贴着金线，金线下沉出时间的沟壑。箱子上落着几片白色纸屑，像被时间撕碎的信。她把钥匙贴进锁眼，转的时候手微微颤抖，像是有针在碰。

箱盖开了。里面卧着三本书，皮面已经裂出纵向的细纹，书页边缘染着暗色。她伸手，指尖先摸到的是书脊的一处补丁，触感像是旧伤。

第一本是她童年时的手账，封面缝着一小撮金丝。她翻——纸上是一页页稚拙的字和画，画里有一个总是笑着的小女孩，眼睛画成两道弧子。她手下的动作慢，呼吸也跟着变慢。

最后一页被折得更紧，像是有人用力去藏住什么。她伸手抽出，里面夹着一绺头发，金色，已经发暗，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薄纸。纸上只有一句话，字迹细小却带着压痕，像刀刻过肉：‘她给你取了这个名字。’

她的手掉下那张纸，纸在灯光里翻了一圈，落在书页上像一片薄叶。胸口空出一个夏天那么大的洞，空气从里面漏出来，声音是无形的。

屋外的雨声忽然变得远了，像被这句话隔住。顾言来了，推门的声音轻，站在门框里像一根笔直的影子。话一开头，还是他的节奏，慢条斯理：“大小姐，这些年你总说要弄清过往，若是不介意……”

她把那张纸拾起来看，又看。字迹下面还有一个名字——并不是她习惯叫自己的姓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像咬住了什么苦涩：“她——是谁？”

顾言微微一笑，笑不上心的那种：“你知道的事，未必是全部的事。人常常把真相缝进衣角，等风干了再来找它。”

她把书合上。书合得很急，像要把什么磕碎。灯光在书沿上跳了一下，像被抽了口气。她把头靠在椅背上，眼睛望着天花板的裂缝，那裂缝像一条静止的河。

声音低到几不可闻：“她给我取的名字，怎么会在别人的手里？”

顾言沉了沉，像翻译一种陈旧的法律条文：“或许从来就没有你的名字。或许你被命名，是为别人记住的债。”

这话像一把小刀，精确到她能感觉到刀锋在舌根顶住。她的笑一直是盾，今天被抽走，留下的是一个不成形的空白。指尖无意识磨着书角，指甲磨出一条细线红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雨把外面的世界洗淡了，连树影都被磨成了灰。她把那个小箱抱在胸口，像抱着一个可能会哭的孩子。声音硬了：“把书再锁回去。”

顾言没有阻拦，只把钥匙递过来，语气平静：“人把东西锁起来，是怕它被看见；你锁起来，是怕看到的那个人是你。”

她的手颤得更厉害了，钥匙在指间转出金属的冷光。屋里灯光摇晃，像有人在用手指刮窗纸。她把箱盖合上，锁上的声音低而清，像是最后一页被翻过去，却不是结局。

她把箱子放进床底，手抚过箱面，一下又一下，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。然后她回到桌前，点了灯，把那张纸摊在面前，眼睛定定的，像雕刻刀对准一张薄薄的脸。

她轻声喃了一句，声音被雨吞没：“名字可以被取，也可以被借走。可那个人呢？是谁把她给了我？”

屋内静了，雨在远处停了。她的指尖终于不再颤抖，像是收回了一场风暴。她放下手，看着那句字，眼里不是笑，也不是泪，而是一种很冷的明白。

她站起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小箱的位置。窗外的夜里有灯，但都被雨洗得透明。她关上门，门在碰上的一瞬，像是把过去隔在了外面——或者把它永远锁进了夜里。

更多有关笑佳人被锁的三本书是什么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