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还没开，排练厅里只有窗外斜进来的灰。地板上贴着黄线，黄线边缘被千百次脚跟划出润滑的光。雏田站在一小块已经磨平的胶带上，手指摸着鞋跟，指间有一条新的倒刺，她没有去看，不想让指尖的疼提醒自己身体的存在。

门口传来钥匙刮锁的声音，导演先进来，脚步像锤子。风衣下面衬着一件旧毛衣，衣角带着折痕。走到中间，他停住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目光扫过地板，像在数第几次。

“那段，午夜福利视频又得收。”他不抬头看雏田，声音是冷的，像冬天把窗户夹住的那种冷。话里没有软点，也不假装犹豫。

雏田的呼吸轻了一下，像被别人按了一篇。她的声音本来就少，现在更少了：“为什么？”

导演朝她瞥一眼，像看一处不相关的布景。“公司说镜头不够流量，得给主角多一点。你那两句……影响太小。”他说完，转身开始分场记号，笔在本子上划出短促的节奏。

旁边的男演员阿强靠着一根木柱，笑得不自然，带着酒吧里学来的笑：“别放在心上，雏田。戏本就这样，编剧一改，咱们就得跟着改。”他说话快，像在赶车。

雏田把视线从胶带上抬起来，绕过阿强的笑，目光落在导演的笔尖转动处。她知道“流量”不是现实，只是一个词，但今晚它像刀一样削薄了她的存在。她的声音小，像是从很远的房间里推出来的：“那两句没人记得。”

导演放下笔，终于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倦，也有算计。“没人记得的角色，不是演员的错，是戏的选择。”他说。

雏田的手指突然用力，指甲在掌心里划出一条白线。疼，但她没有发出声。她走到舞台边，手指探进舞台下的黑暗，碰到一只遗落的发夹。金属冰冷，边上被刻了一个很小的名字：HINA。她从没把那个发夹借给别人，也从来没有向谁说过名字的来历。

阿强又笑，试图把氛围拉回来。“吃点东西吧，别闷在这里。明天还得补戏。”他的口气变得温和，但话里有算计，像是给自己加温。

雏田把发夹夹回头发，只是不经意地回了句：“补戏可以，但别把人当空气补掉。”她说得慢，每个字都像是放到桌上，敲出清脆的声响。

导演停住了。房间里的灰在光柱里浮动，像被这句话搅动的微小灰尘。没有人再说话，只有钟摆式的呼吸和远处一台旧空调的嗡鸣。雏田的胸口像被人按住，心跳分明地回响，她的声音忽然有了重量：“如果我的戏被剪了，你们记得我是来过，还是像没来过一样？”话落，像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。

沉默像沉重的幕布慢慢落下。导演的嘴角抽了抽，但他没有回应。阿强转开眼，像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情。雏田看着他们，视线平静得像刀刃。她弯下身，把发夹又摸了摸，指尖碰到刻字的地方，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。

她直起身，声音像铁轨上的列车：“别替我决定遗忘。”

门口的光影里，她的背影被拉长，投在墙上。那影子浅淡，却清晰，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影边一抹晃动。导演终于抬起笔，瞥了她一眼，眼里有一个念头闪过，但没有成形。他说的话被卡在喉咙里，剩下的，只是舞台上残留的一束光，和那个被刻了名字的发夹冷冷地躺在她的手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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