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屋檐上,像被人忘了掖好的被角,啪嗒啪嗒响着。厨房的煤气罐还在吐着淡淡的味儿,窗台上落着几片未干的茶叶。三个人站在父亲的卧房门口,脚步都小得像是在怕惊动什么。
大姐林柚慢慢伸手,指关节白了又红。她的声音是有秩序的,像把东西摆在桌面上:“午夜福利视频先把衣服分一分,别乱翻他的抽屉。”她说完,手却没离开那只旧木箱的铜扣,手指在扣上敲了两下,像是在数。
二妹阿七蹲在床沿,膝盖擦着旧棉被发出窸窣声。她的口音粗糙,话来去像敲钉子:“别客气了,快点翻。省得等会有人来分。”她把一把湿发丝拽到耳后,手掌上有些老茧,动作快得像要把时间抢回来。
小妹阿豆坐在窗下,手里握着一只茶碟,指尖在瓷边圈圈转。她几乎不说话,声音像纸屑:“别弄乱妈妈的针线。”每个字都短,像在做记号。窗外的雨水在瓦片上翻起一圈圈,屋里像被封了一层脆响的薄膜。
木箱的味道先钻进鼻腔——陈年的樟脑丸、汗和纸张。林柚的手压在盖子上,稳得像按住了什么权衡。铜扣吱呀一声,他们都像被吓了一跳,笑声都缩回喉咙里了。
第一层是一堆旧书和一只补了好几次的布娃娃。阿七把纸张一翻,翻到一张纽扣大小的蛀洞里的照片:父亲抱着一个裹着花布的小东西,照片边缘被烟头烫了两圈。林柚的眉头收紧,像一根弦被拉长。
他们继续往下掏。最后在箱底,裹着两层破布的是一件孩子的小棉衫,袖口处还留着黄褐色的汗渍。小棉衫领口里缝了一粒小小的名牌,布线几乎断了,上面用笔写着“阿海”,然后被粗糙的线划掉,旁边又钩了一行“梅子”。阿豆把手伸过去,指甲和布摩擦出细小的声响。
阿七喊了一句粗口,手抖得厉害:“他……他当真想过有个儿子。”话里没有怜悯,只有被背叛的热度。林柚接过衬衫,指尖摸到一处补丁,那里有针眼相互交错,像是不肯说完的话。
然后他们看见了信。信封干枯,正面用铅笔写着:给长子。林柚的手颤着把信撕开,纸里是父亲迟来的算盘:一张存折,两页手写的安排,最后一句话像刀刻在纸上——“若无长子,遗产另议。”四个字像冷水泼在脸上。
阿豆把茶碟摔在地上,声音不是喊,是空洞的落下。茶碟碎成一圈白光。她把小衬衫抱在胸前,眼睛忽然亮得像玻璃:“他给的,只是给儿子。”她说得慢,像是在算账。屋子里立刻沉了下去,沉到墙皮都能听见。
阿七咬住嘴唇,舌头在牙缝里摩擦出咂咂声,像一匹拉满弦的弓:“那他***的到底把午夜福利视频当什么?”她指关节发白,语气里带了刺。林柚把信折了又折,最后塞回信封,动作准确得像是把一件事一次次推回开始。
外面突然有人在院子里喊名字,声音远而又不定。三个人都听见了,像是被拉回到别人的时间。林柚把小衬衫放在父亲的枕边,整了整破旧的领口,动作轻得像给别人盖被子。她低声说:“把他当作午夜福利视频的孩子,好不好?”
阿七像要笑又要哭,眼角的血丝在灯光下抖。阿豆把衣领扣上最后一粒纽扣,手指贴在布上停了很久,像是在听布里的心跳。窗外天光一点点收薄,雨后的空气把屋檐的影子拉长,正好落在那件小衬衫的胸口,像一枚还未寄出的肖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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