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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还在下。院里只有一株寒梅,枝头宿雪粘成白色的指节。她站在门槛外,手背碰到冰冷的门环,指节细小的颤动像是被人看见的秘密。她没有拉门的力气,更多是想听一听门后的声音:木头的年轮,屋内沉着的空气,和一只老猫翻身时低沉的咕噜。
门开了,声音像被长时间盖着的匣子,苦涩而带有余温。屋内的光线薄得像纸——窗棂投下的方格像被刀切过的阴影。灰尘在光里慢慢下沉,落在祖宗牌位前一盏冷却的香炉上。她的脚步轻,鞋底摩擦出两声,一声长,一声短。
李叔站在桌边,肩膀还带着外边寒风的轮廓。嘴里叼着剩了半截的烟,吐沫成行。李叔说话短、干,像把刀切在木头上,“回来得晚,风把门缝都冻紧了。你以为家会替你等?”
她没有回头,手指摸着桌上一只木匣的盖沿,指腹磨出一道亮。她出声不多,但每个字都沉在空气里,“我回来了。”话语温度低,像从深井里捞上来的水。顾白先生站在角落,披着灰色外套,眉眼间有不紧不慢的学者气息,他说话像在写长句,句尾总会落下一点期待,“回来就是好。午夜福利视频应该谈一谈那些封存的事。”
李叔把匣子推到她面前,手指指着上面的老旧纹路,指甲下藏着泥,“他们留的东西,都放这儿。没人敢动。”声音里有责怪,也有怕,像秋日的瓦当,敲一下就碎了一块。她伸手,手背冻得发白。木匣盖一掀,先是霉味,随后是一张照片和一根浅浅褪色的绳子。
照片里有一个小孩的脸,牙齿稚嫩,笑得无防。他的眼睛和她现在的眼神重合,像两条并行的河道。她指尖碰到照片的边缘,指节咯出白印。照片角被指甲划出一道细线,划痕下露出一行字:雪灵之。字被浓重地划掉,刀痕里藏着暗黑的光。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会被画成这样,有种东西在胸口被无声地扭了一下。
顾白的声音带着解释的节奏,像在给一件学术案子作注,“那时候的记录被人整理过,很多名字被改。不是他离开的那天就定了——是有人把路改了。”他的话语流畅,尾音却颤了。李叔把烟丢在地,踩灭时动作粗糙,“话别听太多,听一件事就够。她回来,不是为好问答。”
她弯身从匣子里抽出一封折得很旧的信,封口处有淡淡的烫印,像是被握过许多次的掌纹。信上只有一句话,墨迹斜得急:来见我一次,雪灵之。署名被烧得半边,只剩下一朵未干的花印。她的手指吞不下这句话,像错放的针,刺在掌心。
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把桌上的纸吹翻一页。她忽然笑了,笑得干裂,“见你?见谁?”这句话短,像刀切。李叔的眼底一下子软了,像被谁掐住了绳子,“你别作死。”顾白却伏身,目光里有一种被时间磨出的恳求,“有时答案藏在最不想去翻的旧箱子里。”
她把信折好,像收回一条被放出去的舌头。站起来时,背影把窗格子拉成一排又一排。她把照片放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然后走到门口,脚步慢。门外的雪压出一层灰白,像被按住呼吸的布。她停在台阶上,手慢慢伸进袖里,摸到一只手套——没有穿过,只有一只,裹着干涸的暗红。雪在手套边上融了一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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