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房里光线薄得像纸，尘埃在缝纫机周围打着圈。妙妙站定，手里是块褪色的黑布，指尖有老茧，动作轻得像是在摸别人的眉眼。屋里的人都不说话，只听见针从布里穿出的细响，像是被压低的心跳。

老管家手撑着腰，声音像磨刀：“少爷说，这件必须明晚就交上，不能有一丝褶皱。”他把气字送在“必须”上，像是想通过声音把时间钉死。

妙妙点头，没接话。她用手背拭过布面，指腹能感觉到布料里藏着的旧味道——煤灰、药粉，还有一点孩子的铅笔味。她抬头，目光在房梁和帘子之间游移，像在寻找一个不肯出现的名字。

小丫鬟从门缝探进脑袋，带着南方口音，声音又急又低：“二小姐昨夜来过，说——她说少爷会来检视。”她咽下一口唾沫，目光快得让人烦。

少爷进门的时候，门没有声响。他站在门框里，轮廓像被刀切出的影子。话少得像寡淡的茶：“开始吧。”每个字都冷，压在房间里像一层薄霜。

妙妙低头，指尖开始走针。针眼细，线紧。她缝着衣摆的翻沿，缝到一处时手一顿，像是被什么吸住。布里有一处旧补口，里面藏着一张小纸片；纸片夹着的不是字，而是孩子用蜡笔画的几条斜线。妙妙抽出纸，纸边还粘着一点不成形的暗色。

她的手指突然滑了一下，针尖划破掌心。血珠透过掌心，垂下一点，掉在黑布上。血点在布上扩散，像夜里露出的星，慢慢把那几条蜡笔线衬出更深的颜色。少爷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收紧，像被绳子勒住。

老管家立即逼近，声音先是因为惯性而硬，随后变得颤抖：“这是……”他咳了一声，笑声里无力，“这怎么会是小少爷画的？”话落，他的手摸到那血点，停在空中，像是怕自己触碰到什么会动的东西。

妙妙没有放下纸。她把纸摊在掌心，纸上那简单几笔像是小手随意的一次挥洒。她低声说：“他画船。”声音很小，却把房间里剩下的空气都吸了过去。少爷的脸色变了，他抬手，指尖颤了半拍，然后慢慢按在胸口，像是抓住了一个看不见的刀柄。

门在这时被人推开，门缝里缩进一只小脚，半只鞋被雨水浸湿，鞋尖沾着新鲜的泥土。所有的声音像被吸走，只剩下泥水在光线里晃动的低频。少爷的眼睛救命般地盯着那只小鞋，瞳孔一下子放大，口里却发不出声音。妙妙的手仍然摊着那张纸，血点在布上慢慢晕开，像一朵无声开的黑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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