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城市的边角冲得干净，霓虹在路面上挤成碎片。顾倾城的高跟鞋踩在服务口的金属台阶上，声音干净利落，像一把剪刀。她脱下一只白色的手套，手指在湿冷的扶手上划出细微水痕。周行站在后面，肩膀像块岩石，外套的领口还带着雨珠，呼出的气在光线里粗糙地飘散。

“不要挡着视线。”她的声音平静，带点指令的口气，像在会议室里发号施令。没有娇气，没有撒娇，只有精确的好像随时会被计算的分贝。周行把右手靠在腰间，指尖贴着枪柄的金属，动作像习惯，像承诺。

楼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和雨击在铁门上的节奏。顾倾城突然停下，头微微侧过，眼神在台阶一个角落里停了半拍。那里有一个小东西，红色，褪了色的胶皮鸭；一只小鸭斜靠在排水格栅边，背上粘着几颗细小的泥点。

她蹲下，指尖碰了碰那只鸭子。指节靠着沥青的冷，指甲的边缘带着淡淡的灰。周行的肩膀先是一僵，随即有个很短的气息，从胸腔里被压回去。他没有说话，手的动作慢下来，像在等待某个错误被纠正。

“你认识它？”顾倾城把鸭子靠近灯光，声线里竟然有一丝奇怪的温柔，不合她外表的锐利。她的拇指在鸭子脖颈上蹭出一条浅浅的划痕，泥土味和橡胶味混在一处。

周行低头，声音像磨过石头：“不是我的。”短句。简单。像能把过去封起来的门。顾倾城看着他，眼睛里莫名有了光，像被人轻轻擦拭的镜子。

“它和我以前丢的那个一模一样。”她放下鸭子，手背擦了擦鞋尖上的雨水。她的声音又冷回来，像一把刀收回鞘里。周行听到呼吸里有一处裂缝，他像抓到了什么，却又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手。

楼道的灯忽明忽暗，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像临时记忆。周行的下巴微微动了动，眼神瞥去她袖口的内衬，那儿有一小块缝线凸起，像被人补过的旧伤。顾倾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，抬手把袖口拉下去，语速放慢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你总带着别人的东西。”周行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声音的怒气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丢进了水里，溅起圈。顾倾城没有立刻回应，只是把那只鸭子塞进了手包里，动作像藏了一件重要的证物。

楼门在他们身后关上，空气里多了一层被压住的紧张。顾倾城站直身体，仰头看着楼顶的出口处，街灯下有个人影在等候，黑色的车窗像漆黑的眼睛。周行侧身挡在她身前，脚步稳得像根桩。

“午夜福利视频走后门。”顾倾城提出，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周行点点头，手指触到枪柄，温度传过去，他们之间有个无声的契约。走廊尽头，那辆黑色面包车的尾门微微敞开，里面堆着几个大箱子，箱子上压着透明塑料布，雨水在塑料上成线滑落。

在车身旁边，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在路灯下被切割出硬朗的影子。他转过头，嘴角抽了一下，眼神像听筒里传来的笑声，带着不合时宜的熟悉。周行的手抬得更稳，指节发白。

顾倾城的手在包里摸索，最后只抽出那只小鸭子。她把它举在两人之间，像个被点名的证据。男人的眼里忽然亮了，像发现了旧账本里的名字。他向前一步，声音粗糙：“小小姐，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。”

顾倾城没有笑，只把鸭子放在车顶，雨水顺着鸭身滑下，留下两道清晰的线。她看向周行，眼底的温柔像被刀割过又被包扎，厚重而有弹性：“你以为把过去藏起来，就没人来敲门吗？”

话落时，远处传来警报的尖声，像被扯断的神经。男人的笑声硬生生停住，脸上裂出一条瞬间的焦躁。周行眯起眼，鼻子里是雨和塑料布的味道，还有那只小鸭子令人揪心的熟悉感。

他伸手，指尖轻轻贴到顾倾城手背的一处新旧疤痕交错处，冷到骨头里。顾倾城的眼神没有躲闪，只是很慢地吐出一句话，声音里没有请托也没有哀求：“不要替我决定死活，周行。”

那一句话像一把钥匙，正好转动周行胸口那锁住的东西。车门缓缓合上，黑色面包车发动，灯光像刀片切开雨幕。男人伸出手，手背上有个干枯的疤痕，和顾倾城的某处形成了可怕的呼应。

周行的手还留在她手背上，温度在两人之间炸出一个小小的火花。雨落在脸上，像时间在嘴角抽动。顾倾城抬头看向他，目光里有一种突兀的平静，像海面出现了裂纹却仍然平静地倒映着天空。

“上车。”她只说了两个字。周行的肩膀动了一下，像接受了交代，也像准备迎接一场没法退场的战斗。面包车悄无声息地离开，轮胎压出两个湿润的痕迹，而那只红色的小鸭被雨水冲得一半透明，眼睛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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