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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下着雨。城市的灯像被洗净的玻璃,零碎、明亮。落地窗上映出一个宽长的客厅,低矮沙发旁的茶几上散落着两只茶杯,一支未熄的香烟弯着灰,像一个迟到的信号。
顾北坐在靠窗的椅背里,手指把玩着桌上的一枚小银夹子,指节整齐而冷静。他的语速像切菜:快,干脆,不容辩驳。“说吧,今天为何要来?”
沈蔓站在灯下,裙摆贴着地板,影子拉长又碎成三截。她的声音像绷紧的丝绸,柔,但不曾让步:“我来,是因为不能再等。顾总,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争名分的。我只想一个答案——你是否认那个孩子?”
空气里有茶的苦和雨的腥味。小周靠在书架边,嘴里叼着牙签,眼里带着不合时宜的嘲讽:“认?认不认能把人认回来吗?你们这些上等人,认个孩子就是个证件的事。”她说话快速,夹着几分街头的尖利。
顾北抬头,他的眼神里有光,但那光冷得使人后退。他把银夹子放回,又拿起烟,指尖的动作一遍比一快。“这不是问句能解决的。证据呢?”他说,像在翻一份合同。
沈蔓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信封,里面是一个白色的U盘。她的手没有颤,但指关节的青筋跳动得很快。她把U盘放在茶几上,像放下一枚定时炸弹。“不需要别的。我录下了。你可以不承认,但声音不会撒谎。”
房间静得像被封了。钟在墙上咔嗒两下,像一记清脆的鞭。顾北站起来,围着茶几走一圈,手里那只烟早已熄成灰。他低头,眼皮的一侧抽动了一下。不是瞳孔缩放的文学句式,只是最真实的、急促的呼吸。
他伸手,碰了U盘。手背轻颤。小周笑出了声,像撕纸:“哈,你到底怕什么?怕那小声说‘爸爸’吗?怕那两个字把你从高处搅下来?”
沈蔓没有笑。她打开电脑的盖子,屏幕在夜色里反光。手指按下阅读键的瞬间,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像被割了一刀。声音是孩子的,七八岁的稚嫩,有些嘶哑:“爸爸,你为什么不来接我?”那一句,像冷水泼在顾北的胸口。
顾北的嘴巴微微张开,像是准备回答,却又合上。他的笑消失了。手指松了。那句“爸爸”在他耳朵里重复,像一根针不断旋转。小周的牙签掉在地上,发出细小的声响,像嘲笑。
他没有马上否认。他把身子靠近窗户,雨滴沿着玻璃滑落,细长而冷。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扭曲,像被撕开的宣纸。顾北终于开口,声音里有异样的平静:“带我去看看他。”
沈蔓的眼里闪过一丝像是胜利的微光,但很快被疲惫覆盖。她弯腰从包里又拿出一件东西——小小的粉色帽子,边上有一段被洗得发白的标签。她把它放在他手心,动作慢得像剥蚕茧。“这是他的。”
顾北抬手,帽子在他掌心里像一团无法衡量的重量。他的指尖压住布料,莫名的疼从喉咙往上涌。他想要说些什么,声音却被堵在嗓子眼。窗外的灯继续闪烁。雨停了一个瞬间,城市的呼吸像停电前的一秒。
就在这时,门铃突兀地响了。声音很弱,但像是对已经裂开的东西又推了一把。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。顾北的手攥紧了帽子,指关节泛白。他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,语气像宣判:“别开门,除非你敢证明你是我想见的人。”
门外是沉默。楼道里传来邻居孩子的笑声,简单而无关痛痒。沈蔓放下电脑,慢慢坐下,桌上的杯子滚出三圈,止住。顾北的眼底恢复了那种商人的冷静,但手里帽子的一角被他的指甲撕出了一点线头,像是心被撕出的一角。那个被撕掉的线头掉进了茶杯里,淌出一圈浅浅的波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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