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晚得像故意把城市刷新一遍，街灯在水面上抖了又抖。图书馆角落的台灯投出一圈黄，书页的纸香和热茶渐散的蒸汽缠成一股湿腻的味道。安小纯把头发拧成小辫子，指尖还沾着墨水，从台灯下抬头，看见半门缝里滑进一把湿漉漉的伞。

周墨把伞靠在门框上，雨点在他肩上碎成小小的声响。他没有先笑，也没有先说话，只是把目光放在她手边那本翻得像旧人的小说上。安小纯想把书往里拉一点，像是把对话缩回胸口。她的声音软，像刚泡好的茶：“你回来得晚。”

周墨回头，句子短而干净：“下课后去了医院。”他把伞甩开的水珠拍到地上，动作像解一道题——务求精确。安小纯想起午后他发来的两句短信：‘别来不及’。现在听他这样说，像是给那两句套上了外衣。

她伸手去拿伞，伞骨里掉出一张折得很老的纸。纸角有她熟悉的笔迹，曾经她以为是丢了的——那是一封没寄出的信，墨迹早已晕开了一部分，最后一行被人又写过一遍，字迹不一样。安小纯的手微微颤，空气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念出纸上的字，声音里有裂纹：“等我。”

周墨的手搭在桌沿，指关节清晰。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，像一根追着他走的线。他没有接话，只把纸翻到背面，用笔划了一个短短的横线，又在横线下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别等”。他的笔触不是生硬也不是温柔，像在对历史做个注解。

安小纯的笑被撕开了。她没有喊，只有手心里那点热开始冷下来。空气里突地安静，只有雨往窗台上打节拍。她说不出为什么在那一刻觉得胸口像被人从中间掰开，有一种声音在上面敲了三下：“你这是怎么想的？”

周墨合上了那本书，声音薄而冷：“我走。”他抬头看她，眼里没有解释的余地，“明天第一班。”他的语速很平，像陈述日常。安小纯强撑着笑，像捡回一个掉在地上的杯子，边缘早已崩了。

她问：“为什么？”句子短促，像是试图用提问把他的背拉回来。周墨把手中那张纸折好，放在她掌心，指尖的温度在纸上留了一个暗影。他的声音更短：“别等。”

那句话像被从她的生活里抽走最后一块基石。安小纯的视线掉到手心，纸上的笔迹在灯下翻来覆去，她记得自己曾把所有小心翼翼的愿望写成了字，现在有人在上面划了条线，写下“不可能”。雨声忽然变大，像有人把窗户敲了几下，敲在她的胸口。

周墨转身，伞下的雨光把他的背影切成了碎片。他没有回头，门合上的时候，门缝里挤出一线黯淡。安小纯把纸攥得更紧，指甲把纸压出了细密的血丝，但她没有尖叫，只是把那两个字看了又看，像是在看一段无法退回的小说。最后，字迹在她眼里慢慢放大，变成了她听见的整个世界的心跳：别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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