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有股旧书页的味道，太阳从百叶缝里挤进来，沿着课桌拉出一条窄亮。粉笔撞击黑板的声音像时钟，均匀又无情。赵老师把目光从讲义上撇开，指甲轻敲着粉笔盒，节奏像是在等什么。谁都知道他在等——点名后的沉默。

我把手指伸进笔袋，摸到一截断笔芯。手指上沾着橡皮屑，像碎雪。窗外的梧桐叶影在课本上摇晃，投出零碎的行列。我没有抬头。桌面有别人的痕迹：钥匙环上挂着一只塑料小鸡，旁边压着一张折得发白的小纸条。

李美又开始笑。她靠过来，语速像倒带的录音带，一句接一句：“你看赵师今天好像有事儿——哎，说不定又要抽查笔记本。你那堆数学错题，别装没看见。”她的笑声夹着口音，像生的花生米，咬一下噼啪响。

我只是把目光落回到书页。字在字间跳动，但我能感觉到胸口有东西慢慢鼓起来，像有水要决堤。我用笔尖在作文本边缘划了一道细线，声音极小，像是要把自己钉在椅背上。

赵老师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收起笑意：“今天有人在楼道里发现了试卷。”他放慢了语速，像是在分发判决。他的眼神扫过午夜福利视频这一排，停了一会儿在窗边的我身上，像是试图辨认什么。教室里的空气一下被抽走一部分，人都往前倾了半分。

李美的手按住我的臂弯，力道不大，却足够让我知道她在发抖。她低声说了句不连贯的话：“谁啊，怎么会……”她的话被翻书声吞了。旁边有男生嘟囔：“谁笨啊，谁敢。”声音里的轻蔑像针。

有人在后排传来纸张折叠的声响。那张小纸条从后面轻轻滑到我桌上，像有意的沉默。我不想动手，但指尖还是触到了纸角，纸的边缘是温的，像刚从口袋里抽出来。手心立刻干了，像被晒过。

我把纸条展开。里面是一张小照片，照片里一个男人被几个穿制服的人扶着，一只手铐在他手腕上。照片下面用蓝笔写着：你哥哥被带走了。那四个字像一把小刀，先是在胸口割开一条缝，然后慢慢扩散。我的呼吸卡住了，像有人用手掐住喉咙。

李美的笑声在那一刻裂成两半。赵老师的脸色变了，他把粉笔放下，声音低了两度：“哪张？”教室里突然有种被观察的感觉，像每个人都在等答案，等告示牌正式落下。我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会儿，脊背像被谁按住一样僵住。

有个男生说话实在，语气粗糙：“这年头，谁家没点事。”话像石子扔进静水，荡起圈。有人压低声音说着别人的坏事，像抛接一颗烫手的球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像铁锤敲石。

门外传来公事包摩擦的声音，脚步靠近。赵老师抬头，眉头紧得像要把额头撕开。他的声音变得平静但不容置疑：“校长想见那位学生的家长，先按秩序——”话没说完，门被推开。走廊灯一排亮起，光像刀刃切进教室，把影子切成线。

门缝里伸进一只手，手里攥着一封信，信上有个印章。校长的声音从门外穿进来，压在午夜福利视频胸口：“谁是张琳？”教室里的名字像被抽走的空气。我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声音。我的嘴像被东西堵着，想说的话变成了干砂。走廊的光照在信封上，印章黑得像夜。我伸出手，指尖触到纸，冰冷立刻传遍整个手臂。信封正中，是我的名字，字体平稳得像判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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