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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檐下的月亮被老屋的瓦片切成碎片,漏在院子里几道冷刀般的光。白沁月把衣襟往里一拉,指甲在布料上搓出细碎的声音。她的茶杯半满,茶面上漂着一点落叶,像没有来得及落定的思绪。
白姝月坐在对面,腿搭在矮桌一角,鞋底蹭着木板发出轻响。她的语气像院子里的风,带着泥土味:“你比照片里瘦,声音像风冷了。”
白沁月抬眼,眉尾有一毫不经意的抽动。她没有反驳,手指轻敲杯缘,节奏均匀又有意外的冷静:“时间让人像杯子里的茶,凉快了话就少了。你来干什么?”
白姝月笑了一下,笑里有些旧日的锋利。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包布,动作没分毫犹豫,把它摊在两人中间。布包破了角,露出一角纸片,纸片的边缘发黄,像是被许多夜里翻过来晒过。
纸片上有字,字迹工整得像是学堂老师的铁笔,但中间被一刀划断过。白姝月把纸推近一步,声音很慢:“这是你妈给你的名字,寄过来的时候,我把它藏在了那时候你穿的旧褂子袖口里。”
白沁月伸手,手指碰到那张纸的边缘,像碰到一块还带温度的石头。她没有马上打开,而是看着白姝月的手指—指尖有一圈浅浅的疤痕,像月牙。白沁月的呼吸停了一下,像有东西在她胸口落了一下。
“那疤。”她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掷了石子在水面上,“怎么会是月牙?”
白姝月耸肩,眼里有光也有灰:“我小时候夜里点火偷姜给你吃,手被锅边烫了。你记不记得?你哭着说这是月亮吻过你的手。”她说这话像是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事,嘴角却抿得紧。
气氛像被静电拉扯,短短静默里,茶杯被白沁月无意识地一挑,茶水晃了一圈溅到桌面,落叶沉进了茶底。白沁月的手指在发冷,她把纸片展开,指尖触到一个名字——白姝月——下面有一行小字,被锋利的笔划过,改成了白沁月。
白沁月的瞳孔里突然有东西破了。她没有站起来,只是把纸片折回原样,声音开始有了不寻常的边角:“你为什么要改?”
白姝月低头,一瞬间庄重得像葬礼上的风:“我改了名字,也改了你的去向。你被换走的时候,我把你叫成了姝月,让那条车上的人带走了你。她们不知道,我不知道,只有窗外的月亮知道。”
那句话像被扔进一个清水缸,声音在屋里来回撞击。白沁月的掌心忽然发凉,纸片掉回桌上,落叶贴在上面,像一颗停歇的心。她的手开始抖,抖到杯子再也握不稳,茶水滴落在纸上,圈成一朵小小的暗斑。
白沁月突然笑了,笑得不欢而惊:“你说得干脆,我以为你会绕,我以为你会……”她停了,像被什么东西缚住了舌根。外面有猫翻垃圾桶的声音,院子里忽然冷彻。
白姝月没有动,她的眼皮像被夜色压住:“我救了你,也送走了你。人欠人的债,有时候要用名字抵。十三年后,我把名字还给你,或者说——拿了回来。”
白沁月忽然伸手,指尖压在那道月牙疤上,指尖的力道像是在量词。她的声音低得像地下铁回音:“你知道你欠我的是什么吗?”
白姝月抬头,笑容里藏着一根针:“告诉我,我好还。”
白沁月把纸片摊开,指尖沾着茶渍,茶渍在纸上像新开的字:“你欠我一个名字,和一条没有被换走的后路。”她的声音像刀片一样安静,“现在我只欠你一个答案——当年那扇车门关上的时候,里头的孩子,叫的到底是哪个名字?”
门外忽然有脚步声,沉重而急促,从院子另一头传来。两张脸同时转向门口,月光在两人眼里跳了一下。白姝月的笑戛然而止,白沁月的手停在半空,茶杯还在震动,像是等待着落下的判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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