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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练兽场的石阶上积着薄薄的霜。阔大的试场像一张张开的掌心,冷空气从四周的铜像缝里挤进来,带着铁锈味和兽毛的腥味。李尘跪在最里侧,手里握着一根没有任何装饰的旧牵绳,绳头磨得发白,指节被勒出浅浅的血痕。呼吸白雾般一丝一丝散开,他的眼里没有慌,只有很浅的紧张,像被按住的弦。
检场官的号令像古钟一样准点落下,声音干净,像裁判划过纸张。台上那块记分牌亮起,数字像冰般冷。人群在阶上靠拢,呼吸一齐收起,声音变成海浪里的一条缝。韩砚站在不远处,粗厚的袖口拍着肩膀,笑声像砸在铁器上的锤音:“来吧,爬出来让大家看看你的‘零分宝贝’。”
韩砚的笑里没有礼貌,言语短促,像重物落地。他把手指尖的泥巴弹到石板上,嘴里又添了一句:“这种家伙也敢上场?等着被打回去吧。”
李尘没有回话。他把牵绳轻轻抛向笼口,动作慢而干净,像在为某样旧物披上最后的外衣。笼子里不是传说中的巨兽,而是一只体形矮小的灰色幼兽,后腿有一道用粗线缝合的旧伤,尾巴末端结着一撮破毛。它抬头时,眼里像灰烬里还在燃烧的一点黑炭,躲不开,也不屈服。
检场官的手指在记分牌上按了几下,嘴角夹着职业的冷淡:“零分起判,若无有效链接,判定失败。”话音落下,牌上真的跳出一个亮红的“0”。人群里发出啧啧声。有人低语,有人笑出声。那笑声像冰渣落进心里。
声音从阶下飘来,一个叫好的人说得响亮,像在鞭打:“这种东西上台,浪费时间。”李尘的手指在绳结上转了一圈,指甲里的血晕更红了。他弯下身,唇几乎贴到幼兽的耳侧,声音低得像从深井里爬上来的风:“别管他们。”
他说的每个字都很短,像是用石头敲出来的。幼兽的胸口小幅起伏,颤动时有干硬的痰声。李尘伸手指去摸那道旧伤,动作轻到像怕噪醒了什么记忆。指尖触到缝线时,幼兽突然咬住了他的手背,牙齿并不深,疼却像针扎。人群一片愕然,韩砚的笑声卡在喉咙。
血渗出来,热。李尘没有抽手。他把被咬的手放在幼兽额头上,眸子里有了新的光,短促而清晰:“你不必装成别的样子。丑,破,疼——都给我。”他的话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简单的命令。幼兽眼里的黑炭忽然亮了一下,像在同一个节拍上呼吸。
记分牌开始晃动。数字一瞬间静止又失去重心,像受了冰冷的雷击。检场官皱眉,发出裁示:“自动评分系统异常——”话未说完,牌上的“0”像白纸被撕开,裂出一道细缝,缝里流出的是灰色的烟和一种无法用数字衡量的声音。站在台阶上的人都向后退了半步,连风都像被吓了一跳。
幼兽低低哼了一声,嗓里带着旧日被打磨过的韧性。它抬起一只前爪,指甲上挂着干泥,像在地上划出一条线。那条线像是某种宣言,滑过石板,留下一串温热。李尘看着自己的手背,牙齿咬住舌尖,血和汗混在一起。然后他站起来,声音变得更低,也更细:“从零开始,正好。”
话音未落,幼兽突然向前跃起,不是扑倒谁,而是冲向记分牌。那一刻,记分牌像被什么抓住了边缘,碎裂成一片又一片,数字化为飞灰。灰色烟雾散尽时,场中剩下的不是分数,而是两双面孔对峙:一双是被咬过的手,另一双是眼里刚刚醒来的灯火。风在两人之间停住,像忘了该走向哪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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