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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下着细密的雨,打在落地窗上像被人挑起的指节,节奏不均。室内暖气发出轻微的咔嗒声,像房子在呼吸。苏婉曦把被子揪到下巴,眼皮沉得像铅,视线里只有桌上一只凉了的茶杯和旁边一叠没拆的信。
信封的边缘被折出浅浅的弧。她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熟悉的字。顾宴城。手指抖了一下,信纸掉回桌面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声音在清晨更响,像某种宣布。
门开得不带声,他进来时没有脱外套,肩膀带着夜色的湿。他站在门口,灯光把他脸一分为二,一半冷得像玻璃,一半被影子切成黑。目光越过桌上的文件,不着痕迹地落到苏婉曦手腕上的针眼上——她昨夜握杯的地方还留着红印。
他走路的步子不长。把信抽出来,摊在桌上,像下棋。语气平静,声线短促:“我签了。”
这四个字像冰块落进她胸腔。苏婉曦抬头,眼里有未成形的问号,嘴唇早已干裂。“你签了什么?”她的声音像被压过,带着睡意里不合时宜的尖锐。
他抬起手指,指节磨过纸面,像在确认字迹的重量。“离婚协议。抚养权我申请全权。”
这一回话掉进屋里,地板上的咔嗒声停了。苏婉曦的手抽过去,一把抓住那只杯子,杯沿碰到了桌角,破了一声脆响。碎瓷像小小的雪片散开,落在毛毯上,映出红色的一点——她的血从指间慢慢渗出,沿着指尖流下一条细线。
她没有立刻喊疼。时间像被针插破的气球,缩得只剩一寸。苏婉曦笑了,笑里有苦涩,有不可思议。“宴城,你发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你……孩子——”话到这里就断了。她抓着杯子碎片的手指感到凉,血在温柔中变冷。
顾宴城的声音还是一样平静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“婉曦,你夜里总是走得很晚。孩子在夜里喊过你,你没听到过一次。电话里,你说你忙,后来有人替你接了孩子。那个人给孩子起了一个昵称,还告诉我孩子在她那儿吃到了别人的手艺,孩子笑得很甜。”他停顿,像是在数每一根字的分量。“我不能等了。”
苏婉曦的眼睛忽然干了。房间里只剩下雨的节拍和她意识里碎裂的连线。她想抓住什么来证明自己没有睡着,证明每一个夜晚的空白不是背叛。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急促又颤抖:“那个人是谁?你要带走她就带走,为什么要把纸摊在我面前?你这是在惩罚我吗?”
他没有答腔。只是把信滑到她面前,纸的边缘在灯下反出一条冷光。签名处的笔迹压得有些深,像敲进纸里的刀。他的手指也许曾在这里停留过,又移开了,并不回头。“我不惩罚。只是把事办清楚。今天我去学校登记,明天开始她跟我住。一周内,手续办完。”
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像被人掏空了房间。手上的血染在纸上,晕开一个小小的红圈,渗进那些字里。她弯下腰,按住指尖,觉得痛恰好像名字被人从她的口里抽走的感受。顾宴城的眼神在她弯腰的轮廓上僵住了十念,他的声音更冷了一些:“婉曦,你不是孩子的全部。”
这句话掉下去像钉子。屋子里突然安静,只剩下窗外雨水敲打同一片玻璃的声音。她抬起头,想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堆到他的面前,但每一个都在喉咙里翻碎。她知道,他会去办;她也知道,任何哭喊在这张纸面前都显得脆弱。
顾宴城转身去拿外套,动作不多,也不慢。他在门口停了一下,手搭在门框上,侧脸被灯切得简单、干净。“如果你要争,留到律师见面。”他说,然后合上门,声音清冷而不回头。
门关上的瞬间,像一把锁坠进了她的胸腔。苏婉曦坐在那堆碎瓷和湿润的纸间,指尖的血珠在灯光下闪了闪,她把血涂在那份文件上,印成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圆。外面雨点织成幕,屋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,只剩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那句被镌刻进骨里的话——你不是孩子的全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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