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慢慢停了，街灯像疲倦的眼睛。苏苏把杯子放回旧瓷碗里，手指把杯沿抹了一圈，又像是没抹干净。屋里只有热水壶里最后一阵嘶嘶声，和墙上钟面上指针拖着不情愿的响动。

门外有人敲门，敲得不急不慢，像是在和自己算账。她听见脚步在走廊里踱开，鞋跟带起一点灰。打开门，是隔壁大娘，手里捏着一个小纸包，衣袖湿了一块——昨晚的雨水还没干。

"苏苏，来，别站那儿——"大娘把纸包塞进她手心，不等回答便往里跨了两步，声音像磨人的绳子，粗糙而直接，"这是小周送来的，说你一个人在家，东西麻烦就留下。"

苏苏的手指先是僵住。纸包角落被水弄得软软的，里面有木头香和尘土的味道。她没有拆开，站在门边，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，像软褶的布。

楼道里又响起脚步，这次是节制的，鞋底像是经过了许多房门。男人站在门口，衣领干净，声音带着城市里学来的稳重。"我来拿件东西，顺便说几句话。"

他叫周亦，说话像一份合约，字字端正。苏苏抬眼，眼里有不想开始的疲惫。她指了指客厅，嘴里只露出一句："进来吧。"

周亦坐下，手里也没有紧握什么。屋子里因为雨后空气清冷，窗台花盆的土色更深了。"这东西，我一直放着，今天实在拿不动了，就交给你。你看着办。"他把话说得平静，像河面上抛了一块石子，不见涟漪。

苏苏把纸包摊在桌上，指尖把包纸边缘挑开。里面是一只小木陀螺，表面被磨得光亮，中心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，像是小手指按过的圈儿。还有一张叠得很旧的纸条，纸条上字迹不工整，却规矩地写着："他叫苏陌，今天一岁。睡着的时候，会叫你的名字。"这句话没有停顿，像一把细针刚刚扎进胸口。

屋里突然安静。苏苏的嘴角抽了下，但没有哭出声。大娘在厨房里倒了两下水碗，声音刺耳。周亦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张字条，像是一个做了决定的人。"我以为你会想知道，"他说，语气里的礼貌像是高墙。

苏苏把陀螺捧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她想起很多年以前，那些被封存的夜晚——有名字，有笑声，也有沉默。现在一切像被剪成几段散落在地，陀螺在她掌心转了一圈，停得很快，像是被谁按住了呼吸。

她抬头，目光很平静。"他怎么会……"话没说完，像是被冷风切断。外面街灯下，雨水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，靠在门槛旁。门缝里，一点湿润的手印，清晰而小巧，像刚刚按上去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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