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不痛不痒，天像被人撕开一道缝，薄灰色的光从缝里泄下。湖面像一面旧镜子，风过去，镜子在眨眼。芦苇尖上珠子般的雨滴，沿着叶脉往下滑，落进水里，发出细小的、重复的声响。我站在堤脚，鞋被泥水浸湿半截，脚趾冷得清醒。

我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枚钥匙扣——以前绑在午夜福利视频游泳袋上的。指尖有点发抖。我低头看脚边，岸上的泥印里压着两排浅浅的脚印，像孩子跑过后留下的。记忆不是一条直线，它们像石子投进水里，圈圈扩散，叠在一起。

“又来？”声音从背后冒出来，带着生锈的笑。阿田扛着鱼篓，腰板弯着，眼角有河阳晒出来的皱纹。他的口音像碎石子，磕在每个词上。阿田瞄了瞄我脚边的鞋，嘿笑：“你还记得游泳的规矩吗？水不是路，走不得。”

我没立刻回答。只把鞋脱了，袜子揉成一团搁在一边。动作像平常——但手有些迟疑。阿田把篓子放下，坐在一块湿石上，脚尖敲着石面，发出乒乓的节奏。他看我的眼神不是怜悯，像在算一笔账。

这时候顾晨来了，声音平静，他的语气像把尺子，一字一顿：“别冲动，先听我说。”他把外套宽慰似地搭在我肩上，掌心温热。顾晨的话不急不缓，像在讲一个命题。阿田撇嘴：“讲什么，讲礼貌啊？”他把矛盾压在笑里，笑里有盐。

我没听他们的劝。脚尖探进水里，冷得像刀刃。水沿着脚踝爬上来，带着泥腥味和野草的气息。呼吸短了。水面把我的影子拉长，波纹像指节，慢慢抚过我的手背。我沉下去。呼吸，数数。水把声音吞进深处，世界只剩下心跳和水压。

手在水下摸索，触到什么硬的东西，指尖被一圈凉紧紧抓住。我拽出来，是只旧手表，表面刮得花了，表链断了一处，表背有几个小字刻得歪歪扭扭——“给寒”。我的手抽了一下，手表在掌心比我的手还凉，像一只从别人胸口偷来的心。顾晨的声音在岸上变了：“你去年来的那天，他不是来游的。”这句话像石子直接打在我胸口。

我把表贴到耳边。没有滴答声。手指把刻字擦得发亮，掌心里是没法言说的重。阿田咳了一声，声音沉得像锚，他抬头望湖，那目光里有一种长期停泊的固执：“它会记住时间的。”湖面又悄无声息地吞下了手表投下的涟漪。我站在水里，皮肤起了鸡皮疙瘩，水泥地般的冷从脚传到骨头。顾晨握住我的手，力道温而紧，他低声说了句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找结论，午夜福利视频找的是你。”

我把手表攥得更紧。指节发白，指纹里全是泥。天边的光像刀刃，切出一条明亮。我向后看了一眼岸上两个人的影子：一个像旧账，一个像证词。然后把脸埋进水里。水进去，味道是铅的。手表在口袋里贴住我的腿。湖深处没有声音，只有一件东西在我的掌心静静等着我做决定。我的肺里有冷，有火，也有一个问题像沉到最深处的石头，发出最后一声回响——要把它放回去，还是带上岸？

更多有关泅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