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像被按了节拍的指尖。街灯把水洼染成几道黄线，咖啡馆的玻璃上挂着长长的水珠，顺着冷空气下滑。陆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手里拧着一张发黄的小说票根，指甲边缘白了又红，像被冰水反复冲刷。

周薇坐在对面，杯里的茶冒轻烟。她的手指敲杯沿的节奏慢，像是在数着什么。她看人很长时间，眼神里没有探询，只有安静的记录。她开口的时候，像是把一句话从抽屉里抽出来，平整而有重量：“你要讲的，先把名字说清楚。”

陆行吞了一口干燥的空气。话总在这个时候变得粗糙，他把两个字挤出来，断断续续：“林……林晚。”

周薇的眉角没动。她抬手，杯中茶叶轻轻旋转，声音像抽屉滑出的旧纸：“林晚不是我的名字。你来找她做什么？”

陆行把票根推过去，指尖在票边摩挲，像在追索脆弱的边界。他的声音低到灯光也听不见：“五年前。小说院门口。你笑得像现在这杯茶里的一圈涟漪。以后我每天都把那一幕放在口袋里，像存钱。我以为——我以为世界上只有一个能这样笑的人。”

老李从吧台那头探出头，粗哑地吼了一句：“又来旧账了？晚上别惹事。”话是随意的，却把空气捅出一条口子。陆行没有反驳，他把一张照片从钱包里抽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
照片里是一个背影，肩膀被雨水打湿，头发乱成顾不上梳理的线条。陆行的手在抖，像有人在按他心口。周薇伸出手，指尖碰到照片的角，温度传过去。她平静得出奇：“这张照片是谁拍的？”

陆行说不出话来。他看着那背影，像看见了一个被时间反复擦拭的名字。终于，他低得听不见的声音里带了点儿绝望：“我不知道。也许是我看错了，也许我一直只是在追一个影子。”

周薇的笑里沒有温度。她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有一行潦草的字迹：‘给林晚，别让雨把你忘了。’她把照片摔回桌上，纸片弹起，像心跳一次未落地的声音。她说：“你没有追错人，你追错了名字。那个人从没答应你那些承诺，你只是把对方的影像镌刻在自己的记忆上。”

陆行的肩膀颤了一下，像被人捏住了喉咙。他抓起照片，边缘贴着他的指纹。外头雨声更急了，像一群急匆匆的脚步。话一出口，像刀锋一样：“我可不可以——只要能再见一面，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
周薇站起来，把包搭在肩上，动作简单，像把一件旧衣服叠好放回原处。她看着他，眼底忽然掉下一丝亮光，像被灯光拆散的碎玻璃：“你可以见到她。见的人，是你自己。你得放下这张照片，放下那个名字，才能够先认识真实的我——而不是一个你想象出来的影子。”

陆行抓着照片像抓命。他想问为什么，却发现无力。周薇转身要走，门口的雨线把她的后背拉长成一条句号。她没有回头，只丢下一句话：“你等了几年，为了一个没有回应的愿望，这是刺痛，不是爱情。”

陆行站在原地，雨声把最后的字冲得稀薄。照片在他手里慢慢软了，边角被雨点侵蚀出白斑。他突然把那张纸揉成团，像是在揉碎一段不肯醒的梦。门推开，冷风把他的名字吹散在走廊，听不见也看不见。他伸手，像想抓住什么，但只剩下掌心一片湿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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