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屋檐上敲出不成曲的节拍，滴溜溜地沿着院墙的裂缝滑下。院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，光在潮湿的木地板上拖出斑驳的影子。林墨把银色的方盒放在长木桌上，盒子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铁块，表面有细小的鱼鳞般纹路，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
“名字，只有一枚。”系统的声音从方盒里挤出来，像硬币在瓶底撞击的声响。它不带感情，句子短而干净：“宿主，资源有限。优先分配准备名单。”

院长抬手擦了擦掌心上的泥，掌纹深处是老伤疤，语言像裂开的木头：“能分三枚就行，能治病的别吝啬。不过别把好听的叫在废物身上。”他说完，眼里又缩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。

孩子们聚在角落，蜷成一团。小女孩用肘撑着下巴，指甲边缘带泥，声音像风里夹着沙：“叔叔，我以前有个名字，是…妈妈叫我‘莲花’。”她把话咽回去，声音薄得像纸。她的手悄悄在地上画了一个圈，圈里有个小小的点。

林墨伸出手，拇指在盒子冷硬的边缘轻敲三下，像在按秩序。他看向名册，笔迹潦草，一行行名字像排列成军队。系统提示跳动，光在方盒里做出微小的呼吸：“莲花——音律影响性格。分配指数：正向增幅。选择是否绑定。”

他说话像是把沙倒进罐子里：“给她。”声音没有抖，但指尖的汗珠明亮。院长眼里有些东西松开了，他笑得粗哑：“好名字，小姐子好听。”他又立刻收回语气，像掏了回话里的糖。

第二枚要不要给那个总是闭着一只眼的男孩？系统的数据一条条弹出，冷而精确：“右眼视物迟钝，情绪波动高。名字能稳定情绪，但消耗大。”男孩抬头，闭着的那只眼像封着信。他低声说了一个词，几乎不是为人听见，是对墙说：“不要。”那是他的惯有语气，短，带着硬壳。

林墨的手停在名单上。这时，院子外的铁门开了一条缝，凉风带来半节断句的消息：有人来接走孩子。院长的姿势僵住，背影有老木头响动的声响。

门外的女人站在门槛，风把她的衣襟扬起。她的眼睛搜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桌上的一张皱纸上，纸上有几个字，像人被撕扯的痕迹：“若不在，别强求。”她的声音没回头，像在切菜：“我带哪个？”

院长吞了口口水，像硬物卡在喉。他指了指孩子们，顺序像拈香的动作：“挑个你记得的就行。”女人的指尖在空气里停了一瞬，像试探温度，最后指向了那个瘦小的男孩。她说出来的名字既不甜也不冷，听起来像是把债还上了。

系统冷冷计数：“一次性资源，当前剩余一枚。”林墨的胸口像被压上尺子，肋骨下有一根细线被拉紧。他记得小时候桌上也有一张纸，纸上那行毛笔字被雨水涂抹成两半，家里人叫他“孩子”多年，像左手和右手隔着玻璃抓不到。记忆里他的名字一分为二，掉进了水沟。

他把最后一枚放在掌心，像托着一个蚕茧。孩子们的呼吸贴着木地板的温度。系统的提示短促：“建议：优先稳定。”林墨闭上眼。他没有数数据，他只看那个朝他伸手的男孩，那个被女人指中的孩子。手指颤了，最后一丝力道放下。

方盒里溢出一道细小的光，光像被割开的线，沿着男孩掌心爬上指缝，然后停在他的喉间。男孩突然张开眼，瞳里有一条细小而明确的线，像从来就在那里。他喃喃：“叫我吧。”声音像松了一个结。

那一刻，林墨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裂开一点，像有人用指甲刮下一片皮。他的耳边是系统计算完成的提示音，清冷而机械：“绑定成功。宿主：资源结余—零。”

雨停了，外面的世界像被洗净，风把院里残留的名字吹走，纸屑在门槛上旋转成一个小小的风暴。孩子们都低下头，手指在新名字的声音里颤抖。林墨抬起手，掌心空空如初。他听见那个被女人叫走的孩子在门外回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眼里没有负罪，只有一个音节——他的新名，在风里明亮。

林墨在桌上划开一个小口，把自己的姓名从记忆里抽出来，准备用剩余的0.01能量保留它的轮廓，但方盒像在嘲笑，他只听见系统最后一句话，冷到骨头里：“宿主，名字已回收。”

门被合上。院里又只剩下木地板和油灯，灯光里有影子，像刀。林墨抬手，指尖沾着雨水，抹在掌心——那里空着，像什么也没被名字按住。

他把手贴在胸口，那里心跳还在，但名字不在了。他低得像是对自己说：“你叫…什么来着？”声音破碎，掉进了没有回应的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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