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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在天花板上挤出一圈狭窄的光,像一只白盘子扣在桌面。房间里只有钟表和呼吸声,洗手液的气味在角落里停住,跟着时间一起干。椅子是旧的,靠背有裂痕,他坐下时那条裂痕像个旧伤口张开了一下。
“放松。”声音从椅子对面传来,平稳、温度低,像把刀磨得干净又锋利。长句条理清晰,没有求情。说话的人把一只手搭在桌面,手指敲着节拍,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圆。
旁边的男人咳出一声,短促。声音里有烟,也有急切。“别磨叽了。动作快点,别让他醒过来。”他说话的方式像用锤子敲字,字尖上带着沙砾。
他抬手,声音变得更低,慢条斯理:“听我说,顾以——你听到我的声音就好,其他都不是你的事。看着表,不要跟随眼皮的念头,跟随声音的脉搏。”他伸出手,手里是一只老旧的节拍器,摆臂磨碰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节拍器咔哒,咔哒,声音落在空气里像针。顾以的眼睛在灯影里湿润,眼皮在颤,呼吸像被绳子拉紧又松开。他的嘴唇动了下,像是在咬纸,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:“我……我在听。”短句,声音像孩子。
“很好。”长句的男人没有笑,只有肯定,“你现在会想起过去的事,它们会像小说那样通过,但你不需要停下。看着表,跟着声音。名字可以变,记忆可以游离,重要的是现在。”他说到“现在”的时候,延长了元音,像把字拉长,能把空气割开。
灯光在他的掌心投下一条影子,影子里躺着一张小纸片。那纸片上写着“顾以”的字迹——不是他的笔迹,是别人的,墨痕有压痕。顾以伸手去摸,手指僵了。他像是在伸向一个冷却的炉子,手缩回来。
“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男人的声音又变得平静,像为孩子讲故事。顾以的眼睛空了一瞬,像被筛去石子的网,里面滑出一条空隙。他把头微微低下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。
“顾以。”他把名字吐出来,声线被撕成两半,一半是他认识的名字,一半像陌生人的标签。房间里寂静,谁也没有说话。那一瞬,窗外的一辆车刹车声穿过墙,像一次敲击,像有人在心上敲了指节。
“现在,”男人说,“忘记它的重量。像脱下一件旧衣服。”他伸出手,指尖轻触顾以的下巴,动作像整理一张照片的边角。顾以不反抗,眼神却有一颗石子掉进了他的胸口,溅起的圈圈沉得发黑。
他闭上眼,长出一口被掏空的气。嘴唇干,像有人在里面塞了纸。他的手抬起,动作慢得像被人拉着线,去抓那张写着名字的纸。手指触到纸的边缘时,纸片被他的指甲压出了一个小口子,墨渍沿着裂口扩散。
纸被折成两半。他的动作没有情绪,像折一张纸鹤。那一折像是把一个人剪开:一半放进了空气,另一半被自己递了出去。纸片的半边落在桌上,墨迹湿润,像是名字在流血。
旁边的人吸了一口烟,声音粗糙:“好了。现在他听你的了。”男人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眼睛盯着顾以,像盯着一件工具。最后他说:“他会做你要求的一切,直到我收回。”
顾以看着桌上的纸片,眼里有光,但那光像灯泡里残存的荧光,颜色不对。他伸手过来,像是不自觉地想把纸贴回去,却又停在空中,手指颤抖。他低声说了句,“我还记得”——声音里装着一层纱,隔音又隔情。
男人笑了,笑声干净,不带温度:“记不记得不重要。记忆会回来,也会消失,像潮水。重要的是你现在,和现在的命令。”他说完,节拍器的声音突然加快了一拍,像是扯紧了琴弦。
顾以的手放下了。他的手掌贴着桌面,指间有纸屑。他把纸屑揉成一个球,像是要把碎片吞进肚子里去。球被握得透出白茫茫的光。
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个孩子的笑声,短促明亮,像未被污染的东西。声音划过房间,一个人的笑声在这种静默里成了刺。顾以的眼皮微颤,像是被人触到了最软的地方。
男人站起,步伐有条理。他走到顾以面前,俯身近到可以闻到他发根里的洗发水味。他轻声说:“当我指令你抬手,你就抬。抬多高,放下多慢。不要想为什么。”
顾以抬手。动作干净、平稳。像学会了一支舞。手在空中停住,手腕的一条筋像细线绷紧。房间里的时钟在这一刻像被按了暂停,只有节拍器像心跳一样继续。
男人的声音低得像来自地底:“记住,你的名字可以拆成两半,记忆可以折成小片。午夜福利视频在这里收章,重组。今后,有人叫你,你就走;有人命令,你就停。你不会觉得屈服,因为你不会记得反抗。”
顾以的嘴张了一下,发出一个没有声带的笑。他的笑不完全属于他自己,像是借来的。最后,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向了左胸口,摸到的不是心,而是口袋里还有一条细线被系着,线的另一头伸向男人的袖口。
线在光里闪了一下,像一根看不见的琴弦。房间里的空气被这根弦勒紧。男人低头看了看那根线,笑意里有冰:“开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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