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的灯坏了一盏，剩下几盏发出淡绿的光，像老病人睁开的眼。秋瓷炫把脸埋进手掌，指尖还粘着舞台粉底的滑腻。镜子里是两个她：化了妆的脸在光里，下面那张脸却像被一层薄薄的雾罩住，动也不动。

助理小李在门口踮脚，声音轻得像翻页："姐，化妆台那儿有人留了东西给你。"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笑里有点飘忽，像怕惊动什么。秋瓷炫没有应声。她把手掌扒开，动作慢且确定，像在摸一块旧布。

门被推开。韩导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，没有客气："别耽误时间，台上还有观众。"他的话短，像用锉刀刮过木头，带着磨砂的冷。秋瓷炫的肩膀微微一沉，像刀背压了一下。

小李伸出手，递过来一张皱了的便签，边角被折成多个小三角。便签上只有几笔潦草的字：秋然。秋瓷炫的指尖在字上停留了一秒，接着滑开，像是怕把字认明了会被烫伤。

空气里都是化学剂和汗的混合味。她把便签塞进衣袖，然后慢慢从椅子上站起，站得稳稳的。台上的鼓声像心跳的回声，透过墙体传来。她听见鼓，却像在隔着水听别人哭。

韩导靠近，声音换了腔："这是你自己的选择，秋女士。舞台不会等人。"他说话的步子有节奏，像下命令的节拍。小李在一旁嗫嚅："姐，要不要我去看看门外是谁？"话里有了小小的颤抖。

她把便签抽出来，悄无声息地对着光看。纸背贴着一张褪色的照片——一个孩子背着毛巾睡着，嘴角有奶渍。照片边缘被水弄糊，像有人急着擦拭。秋瓷炫的手指捏起照片的角，像捏一枚冰凉的硬币。

她的声音低而平静，像从远处传来："他叫什么？"简单四个字，但像掷石落在深井里。小李答不上来，韩导的嘴角抽动，似乎在做出决定："不要把私事带到公事上，行吗？"他把话压得很低，像怕被听见。

台灯的光斑在她脸上跳，照出细密的影子。她走到镜前，把照片贴在镜的右下角，背面贴着一张合同折叠的边。合同上有一行小字，印得密密麻麻，她的眼睛在字里游了一圈，停在一个词上——"保全"。她的嘴唇动了下，像要吐出什么，却又咽回去。

小李抓住她的手腕，急切："姐，你别这样——"话未完，后面的门被人重重推开，一个黑影站在门口，夹着一张打印好的名单。"今晚地址变了，孩子不在你登记的那个宿舍里。"他说话没有温度，只是把信息放在桌上像放一块石头。

秋瓷炫的视线从名单移回那张照片，照片里孩子的呼吸仿佛被拉长了。她把照片从镜上撕下，和合同一起塞进那盏坏掉的灯罩里，手指末端有一丝白，像被冷抽过去的血色。她转身，手按在门框上，力道均匀；门外的鼓声停了一拍，舞台等着她做出选择。
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写一封自招的罪证："给我十分钟。"空气里只剩下灯泡的吱吱声。门在她身后半开，残光切出一个狭长的黑口，像等待吞噬的嘴。她把照片放回衣袖，像藏了一把刀，脚步跨出，鞋跟在后台的旧木板上敲出两个字——前，和退。门最后啪的一声关上，像世界做了决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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