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影在院墙上摇晃，像是在押韵。风从屋檐下穿过，带来稻草与热铁的混合气息。顾瑶站在青砖上的影子被拉长又扭曲，她把手里的信折了一次又一次，指节生出细小的白。

“消息总算来了？”门口的声音低，像刀刃磨过布料。沈景没有马上回答，他踮起脚，看着院里那盏没灭尽的灯芯，手背摩挲着还温的茶杯，动作慢得像在计算每一秒。

顾瑶抽回视线，嘴角带了个不肯定的小弧度。她的声音干净利落，像掰开的栗子：“来了。上面写得明白。”她把信摊开，在灯下，字迹像水洗过一样整齐。

沈景挑眉，不信任地笑了笑：“整齐也能当饭吃？”他把茶杯放回桌上，指腹碰到杯沿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声响在沉默里像一颗石子落进寂静的井。

“不是当饭。”顾瑶嗤笑，声音里突然有了温度，“是把人卖了的钱。”她把信往他那边推，手背上的青筋绷得明显。几秒钟后，才像是把话捋顺了，“他们要我随军远走，三年不得相见。”

沈景的手一顿。他伸出手去接信，指尖摩挲了半晌，像是在读那里面的字眼。灯光把他的影子压得更长，眼底有一种被压抑的热，像快要倾泻的洪水却被堤坝困住。

“三年。”他重复，声音细但不抖，“三年？你觉得那只是三年？”他放下声调，像放下了一把刀，“顾瑶，你知道他们会怎么算计你，不是为了钱，是为了位置。”

顾瑶的脸在灯下微微颤抖，她的手指猛地攥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吞进一口气又咽下去。她说，“我知道。可我还能等什么？等你当上什么人？等父亲的债全都还清？等那些说话的人忘了午夜福利视频有过的约定？”她的声音短，像弹出的弦。

院里的猫跳上矮墙，尾巴一摆，影子迅速切割着两人的脸。风把一页信纸翻了，像个无心的告白者。沈景弯下腰，抓住那页纸，眼眶里浸着不易察觉的湿光。

“不许。”他把纸揉成团，第二只手按住，指节泛白，“你若去了，他们不会把你当作个体来对待。”话到这儿，他收住了，像是怕把某个词说出来就摔了什么。

顾瑶没有退缩，她的声音里带了种决绝的平静，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把我藏起来？还是……跟他们讲理？”她笑出声来，笑里没有欢喜，只有冰冷的棱角，“沈景，你说的理，早在他们的算盘里被称作浪费时间。”

短暂的沉默像被收紧的弓。沈景的唇动了几下，像在衡量。最终他放开手，走到离她近一点的地方，声音变得很低，像贴着她耳根唱的一首旧歌：“那就跟我走一遭。”

顾瑶眯眼，像要把他的话拆成零件再拼回去。她嗤了一声，却没有马上拒绝，“你是哪来这么自信？”

“自信？”沈景扬起下巴，眼里有光，但更像是冷冷的霜，“我只有一件衣服、一张船票和一把刀。自信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品，我从没想过要买它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手里多了一枚小小的铁扣子，是那种旧军装上的，黑得发亮。

顾瑶的呼吸顿了一下。那枚扣子落在桌面上，反射出一个小小的，像星一样的光。她伸手，指尖碰到它的瞬间，像触到一个曾经的诺言。她咬着唇，眼里忽然有了湿润的密度。

“如果走？”她问。

沈景没有看她，他把手掌撑在灯上方，让热把他的指纹烤得更红。然后他慢慢把桌上的茶杯一推，杯子滚到边缘，停住，像等判决的钟摆。“不留下来。”他说，“不留下来的人，才有可能回来。”

顾瑶愣住了。她看着那枚扣子，又看着窗外的星。星光很亮，似要把夜撕裂。她忽然想起父亲在床边说过的话：人到头来，都是剩下影子和债。

她把信折好，塞进怀里。手在那里颤得厉害，像是要把一些东西掏空。“那午夜福利视频，去哪里？”她低声问。

沈景伸手，一把揽住她的肩膀，动作既粗糙又稳重。他的声音沉了，像是把整晚的寒冷都套在了一句话里：“去有星的地方。”

窗外一只夜鸟突然叫了一声，尖利而清楚，像是宣布起程的哨。院里的灯芯突然熄灭，暗里只剩下那枚小扣子的反光，像一颗被舀出的星。

更多有关星汉灿烂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