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像一只沉重的兽，趴在十二圣兽宫的屋脊上。廊灯只剩下零星的烛芯，黄光在石像上爬行，留下一圈圈褪色的影。袍角扫过台阶，发出细碎的砂石声。远处有水滴落地的节奏，慢，均匀，像人在数呼吸。

她的手指在一只麟角雕纹上滑过，凉。指尖带着裂口的茧，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。唇角抿得紧，鼻翼微动——有一瞬，她想笑，却把笑收回成一条直线。眼里既没有泪，也没有光，只有要把某件事记牢的倔强。

“回来不晚。”声音从廊口挤出来，带着旧木头和茶渣的味道。吴管事站在阴影里，手里端着一只破铜茶盏，眸子眯成两道刀口。他的话像门闩，简单，沉稳，带着乡音里不多的耐心。

她停住，侧头看他。话在嘴边翻来覆去，像一只要被放出来的鸟，又被压回胸腔里。终于还是说了，慢，带着一层把过去梳理好的语气：“我知道规矩，可有些东西放久了会死。午夜福利视频不能什么都听它们说的规矩就让人死。”

吴管事放下杯，杯沿碰地，发出小小的金属声。他的眉尾跳了一下，像被针扎到。语气没有变，可每个字后面都带着湿重的含义：“规矩是给活人定的，小姐。圣兽不吃规矩，吃的是掏出来的东西。”

石门后的影子动了一下。守殿的执事走过来，步子有节奏，像磨刀。声音像宣诏：“奉殿命，夜不许擅入，乱动圣像者，依律处置。”他的话没有情感，只有秩序的坚硬。

她看着那几个人，像把一把刀在肩上摇晃。然后慢慢抽起袖口，露出内侧的皮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沟壑，是她小时候用指甲刻的字，一笔一划，没有泪水时刻下的痛，只有白日里倔强的纪念。她的指尖抚过那道疤痕，动作温柔得有些荒唐。

“这是他刻的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里有灰尘。吴管事蹙眉，执事后退一步，好像听见了玻璃破碎。管事的声音软了，尽管他从不软：“你别胡闹了，文儿，别把那东西找上身。”

她没有解释。她往前走了两步，手按在一只圣兽蛇首的雕纹上。石头冰凉，似乎在吸她的热。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，连水滴也停了。雕口的细缝里传出一个声音——不是殿里的回音，不是风，而是一个很小、很旧的响动，像被人从很远的盒子里取出的旧唱片。

那声音唱了一个片段，是她晚上哼给弟弟听的那首破旧曲子。曲子还没到尾音，嗓子里却夹着孩子的呼吸。她愣住，脚下的石缝像活了，似乎有东西在里面挤动。吴管事的眼睛忽然湿了，他挪不开视线。

雕口里掉出一张小纸，折得像鸟的翅膀。她弯腰捡起来，手指发抖。纸上是孩子歪歪扭扭的字：别忘我——字迹像被雨揉过，又像被一个人反复咬着写下去。她的心被那四个字揪了一下，疼得突然清醒。

执事伸手要去夺，手腕被她一把阻住。她的声音细得可怕：“再夺，我就把歌唱完。”话落，廊灯摇曳，影子像刀在墙上走。石像的眼窝里流出一点黑色的粘稠物，像是石头脸上的血。吴管事喘了一口，像要说什么，却又什么也没说。

她低头，把纸贴在掌心，像按住一颗小小的心。然后抬头，直视那只蛇首，眼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：“你们拿走的，终有一天要还回去。”话落，声音像刀一样清。廊里静得能听见每一颗心的裂开声。石缝里，仿佛有东西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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