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里亮着老旧的日光灯，嗡嗡的声响像握着呼吸。宋婧站在角落，手里攥着钥匙，指节泛白。她的鞋尖在地毯的圆点儿上画着小圈，像是在数步子，也像在等时间走完。

门刚合上，一个男人挤进来。衣领湿了半截，嘴里咬着瓜子壳，搬着普通话里掺着外地腔的粗声：“哪层？快点儿，别磨叽。”他把包往地上一丢，动作像投掷。宋婧没有抬头，只往前移了移，给了他一点空间。

“上二楼。”她说，声音短。像是切出来的。男人哼了一声，按了按数码盘。楼层的灯一个个亮起，又一个个灭去，只剩下数字三十在角落里亮着，像心跳的节拍。

电梯在上行，速度有点飘。宋婧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，听到胸口的衣料摩擦声。她想起刚才包里掉出来的票据，想起客厅桌上的那只留过夜的杯子。记忆像积木，整齐跌落。

面板上有一个小圆钮，没名字，像是被老手摸亮了。宋婧从来没见过那钮。她的手不自觉抬起，指尖触到它，冰凉。男人没注意到，嘴里还念叨着小说中的段子，粗糙的笑声填满了狭小的空间。

电梯停下了，咔的一声，门没有完全打开。外面不是走廊的灯光，是一片压抑的昏黄，地面像纸一样薄。门缝里透进一股陈年消毒水和香精混合的味道，让宋婧的鼻子一酸，眼角湿了。

门里站着一个穿深灰制服的女人，手里拿着钥匙夹，声音像把纸折了再放开：“二楼停不了，系统切换——请……请不要下楼。”她说得很快，音节被缝在一起，紧且冷静。男人瞪了她一眼：“谁规定的，别在这神神叨叨。”

门开始缓缓合上。宋婧伸手，想推回去，但手指碰到金属的一瞬间，门又啪地弹开。外面墙上，钉着一排照片：小巧的彩色照片一张挨着一张，像牙齿排队。阳台、客厅、床头，甚至是沙发角落，有人的身影，角度近得过分真实。

她认出一张——那是自己。照片里的她侧睡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，头发散乱，手机亮着屏幕的蓝光，咖啡杯被放在膝边。照片的下角写着日期和时间，是今天凌晨。宋婧的心像被人拧了一下，喉咙里有一股干涩驶不出去。

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了：“谁拍的？谁放的？”他逼近，瓜子皮掉到地毯上，弹出轻响。穿灰制服的女人抬手指着照片的旁边，一张小纸条被粗枝大叶地钉着：“别回家。欲望一层已满。”她的字迹工整却没有温度。

宋婧的手在抖。她想要问：是谁进了我的家？是谁坐在我的沙发上把我拍成这样？她张开嘴，话却被吞进喉咙，化成一片干冷。男人把口罩往下一拉，鼻梁上有红痕，像是哭过又笑过的痕迹。他的声音软了，出乎意料的短句：“这事儿，不对劲。”

电梯的灯忽明忽暗。照片像有重量，仿佛吸走了空气。宋婧把那张写真从墙上取下，纸的温度还带着人体的余温。背面被人写了一句话，墨迹像是抛下的一把刀：你回来了，挺晚的。宋婧抬头，想看见熟悉的楼层指示，却只见一个没有标识的按钮亮了起来，微红，像心口里跳动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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