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玻璃慢慢往下,像有人在屋里把时刻表一页页撕掉。茶馆的灯光低得像吞声。李颜把围巾一层一层从椅背上抻下来,指尖带着线头的粗糙,她先把围巾放在膝上,像放下一件有重量的记忆。
陈默坐着,手肘抵着桌,茶杯在他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,茶色里有雾。他看窗外那片被雨打成稀碎的街道,沉默像一块冰贴在喉咙上。终于他抬眼,目光短而干:你来取东西就别拖。
李颜嘴角微僵,手指在围巾上无意识地牵扯一处线结。她说得慢,像怕声音把什么摔碎:“我不是只来取围巾。我……想听你说清楚。为什么突然就走了?连一句话都没有。”
陈默的笑里没有温度,他收了茶杯,放得干脆:“有些话,说了也没用。麻烦你别把我当稿纸,把你想的都写上去。”他说话带着北方口音,字短句硬,像拧断的麻绳。
李颜咬住唇,指甲在织物上划出一条浅浅的白。她的每句话都像叠被子,一层一层,把晚来的寒冷压在里面:“不是写,是想知道。哪怕只一句理由。陈默,你能不能对我诚实一次?”
他沉默,最后只是把围巾折好,动作平整得几乎计较。他把围巾边缘往里一塞,一张窄窄的收据从缝里滑了出来,落在桌上。纸角被雨水浸湿,字迹微微浮起。
李颜习惯性地伸手去捡,手指先是发凉,然后有一瞬间像被电击。那是一张花店的收据,女方的名字醒目地写着—“苏楠”——还有一个字样:戒指定金。日期——两周前。她手指握住纸,纸边磨得软软的,像刚从口袋里掏出。
陈默没有看她,只说:“我欠你的,是时间,不是解释。”声音平得可怕,像一盆冷水倒在刚刚被烫过的心上。他的手垫回椅背,指关节有个老茧,呼吸匀速得像机器。
李颜的胸口一阵发沉,像有人用指甲从里往外刮。她想站起来想去抓住什么,嘴里却先出声的是笑,笑里有干裂:“所以你结婚了?或者只是买了戒指?那都是一样的,陈默。”
他终于回头,视线短促而直接:“你想知道就查。别在这儿自扇耳光。”他的语气不高,也不坏,但带着不可动摇的决绝。茶馆外的街灯被雨拉成了长条,像被刀劈开的布。
李颜的手指在纸上用力,指节白了又红。她把收据折成一条,放在唇边,像闻一种味道,然后猛地把它揉成一团,纸的纤维在指缝里擦出声音。那声音小,但在她心里变成了回声。
有人从门口探头,看了看,收起目光像收起刀。陈默站起身,衣角带着湿,脚步稳而无声。他到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,像是在交代,也像是在判决:“别等我。”
门扣上有个短促的响。雨像有人打开了阀门,屋里的气温被冲走,留下冷。李颜看着那扇门,又看手里的纸,湿的字迹顺着指缝渗进掌心,疼得清醒。她站起身,外套挂歪,鞋跟踩出一个小响,像是要追,但身体比记忆先退了一步。
门外的灯下,一个背影被拉长,慢慢被雨吞没。李颜的视线追了很久,直到背影和雨融在一起,连伞也没撑。她把揉碎的收据平摊在掌心,雨水从袖口滴下,打在纸上,一行字被洗得模糊,却又像刀刻:“别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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