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仓库的铁皮屋檐连成一串，敲在地面的水花像小石子。灯管在头顶抖了一下，光线割在桌沿，像刮开的纸。空气里有机油的甜黏味，和刚抽过的烟草残渣。

周恒把一张折得发皱的蓝图放在桌上，指关节发白。蓝图边缘有手印，有血点，像没被允许出现的证据。赵大山坐得靠后，椅子吱声；他嘴里还留着烟，声音像磨刀的金属："这东西？你想咋的？"

周恒没有看烟。手指沿着图纸一圈圈走，像在扣字："先还。先把货还回去。"

赵大山笑，笑声里有破败的傲慢："还？谁会给你还？你以为你是谁，穿着西装就值钱？"话短，带着北方小镇的粗音，咬字像掰豆子。

林漪从门缝里探出脸，她的笔记本放在膝上，指尖敲着封面，声音细碎："你指的'货'不仅是几片电路板，赵大山。它能让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的病。"

赵大山抽的烟被他狠狠按灭，指腹有一道细小的裂口，他没有注意，烟蒂的余热还贴着。"我知道你们那套花招，别来这套。你们来干什么？留口饭吃？"

周恒伸手，抽出一本薄薄的帐本，翻到一页，字迹歪斜。"一二零一。十万。化疗。已到账。收款人：赵大山。"他的声音平，但每个字都像在桌上掷石头。

赵的手抖了。那是微小的颤动，像刀割在皮上稍纵即逝。他咬住下唇，牙齿磨出白点。"那是给我娃治病的钱。那又怎样？"他把粗话推在前面，像盾牌。

林漪合上笔记本，眼里有光，但不温柔："你把原型当成筹码，换了钱。你把它拆开，塞在孩子的被窝里，打包发走。你知道吗？有批货在运输途中短路，三个人烧伤。"她把每一个词都放在赵的脸上。

赵的嘴角先是抽动，随后整个人软下来一瞬，像一块被雨打透的布。他用手背擦眼角，却擦到的是汗，不是泪。"他们没命，行，那是意外，谁能想到？"话里有生硬的防御，像老墙上的白灰。

周恒把一个小小的拍立得照片推到赵面前。照片里，一个小男孩抱着一块电路板一样的东西，睡得很沉，眸子半开。赵的名字被字母写在布带上。照片的角落有血迹。

赵忽然站起来，椅子翻了一下声音短促。他的呼吸来了，乱了节拍。"你们这是什么阴谋？"声音高，但里面缺了底气。

林漪一步不动，手指在照片边缘点了一下，像按下一个未爆的点。"你知道为什么那孩子睡得像个死人吗？因为你把寄来的物件放进他被窝里，隔夜通电。你给他做了一个枕头式'保温'，用的是你偷来的壳体。那晚医院来电话，是你打的，求午夜福利视频延后处理账单。你记得吗，赵大山？"她说得安静，像把刀递过去。

赵的呼吸停了一下。那一滞，像电流切断。手里的烟头掉在地，滚着，压在水洼里，灭了。外面雨声猛起来，像有人在屋顶上踢罐子。赵的眼睛亮出一种东西，既像恐惧，也像悔恨，但更像计算过后被撕开的伤口。

他说得更小声了，像是对自己说："是，我做了。你们要怎样？"话里有倦，有放弃，和一点点等价的请求。

周恒拉回蓝图，把一枚小小的针状零件放在他面前，针尖像微小的匕首。"这是最后一个。你给我两种选择。交出资料；或者你守着秘密，看着别人一个个受害。"他的语气不是勒索，是让步，像把手伸进火里取东西。

赵盯着那枚针。雨像是往屋内倒，声音把三个人的呼吸分割成小节。赵的嘴唇颤了，眼角有汗珠滚下来，落在指尖上。他的声音几乎被吞掉，只剩下一句："交——"

他停住了。像是怕把话说完就失去某种可能性。林漪抬头，灯光在她眼底画出一条长线，她说："你要是交了，不代表赦免。只是，今天，有人要付回代价。你选的那条路——已经有人走了太远。"话落，门外的门锁咔哒了一声，像针落在鼓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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