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挤进来的光像一把细刀，划在客厅旧茶几上，切出几条薄薄的灰尘。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串钥匙，听见自己指节的声音。屋里没有开灯，只有窗外的冬日残阳，黄得像一张告别信。沙发背上压着他的外套，袖口还留着昨夜的烟味；植物的叶子软成了纸。

他一脚踏进来，门在身后关上的声响很重。他的声音低，干净得像折断的木棒：“回来了。”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指尖无意识碰到了茶几上的杯子，碰出的杯沿轻响像是测量距离的尺子。她抬头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称重每一个字：“回来就好。”

他笑了，那笑没有热度，像冬天里在手心试图生火的动作。“我......路上堵了。”

他的话很短，像是填补缝隙的砖。她的眼里有光，但不热，是那种能照见细纹的光。她走向厨房，手掌在冰凉的水龙头上摩挲，水滴把指节的纹路放大。厨房里的瓷碗堆得不整齐，盖子上落了薄薄的面粉灰——他厨房里做过蛋糕的不彻底证据。

“你做了蛋糕？”她问，声音控制得平静像练过的弦乐。

他看了看那堆碗，视线在灰尘和锅把之间游移。语气忽而粗粝：“嗯。昨天，半夜被饿醒了。”

她手里端着杯子，杯里剩下一点冷茶。她抬头，眼角有了轻微的湿意，但她没有擦。湿意被灯光切成两小块：“你什么时候把那张照片放回的？”

他走近，指尖抚过书架。书架上有一张照片，玻璃罩里的影像被他们共同的过去磨得有些模糊。照片的背面被撕去一角，露出白纸。那是她上个月发现时留下的空白——她本以为它会像伤口一样被时间愈合。

他停住了，像一只猫不敢踏进透明的水。声音忽然软了：“我以为不用解释就能回到原样。”

她笑，笑里藏着凛冽：“原样？原样是午夜福利视频在同一张被子里不用睡着不同的梦吗？”

答案没有落地。他的手指掏进外套口袋，摸出一张折得褶痕深浅不一的车票。车票边缘沾了雨水，车站的名字被折线遮住，只剩下日期——三个月前。她的胸口像被小石子连续敲击。

她走到窗前，指尖在玻璃上画出一个小圈，圈里雾气薄得像旧时的承诺。外面小巷里有人推着自行车声响过，回声被高楼吞没。她转过身，语气变得更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针：“你走了三个月，有没有想过，午夜福利视频家，还有什么空白，是你可以填的？”

他闭了闭眼，眼皮下面的静脉细微跳动：“我以为留白也是一种陪伴。”

她听清了，嘴角没有动。她走到茶几边，手伸进抽屉，抽出一小张纸条。字是幼稚的笔迹，边缘被咬得不齐。上面写着三个字：别等我。字迹里没有署名，像被风写下的遗书。

她把纸条摊在他面前，指尖按住那行字，指甲的白线像一道微小的警报：“你知道这是谁的字吗？”

他没有看那纸，只看她的手指，像是在数那几点白。他最后开口，声音里有干渴也有放弃：“不是我的。”

她放手，纸条滑回桌面，边角被抱起，像一个被扔回篮里的小动物。屋里的空气忽然冷了，像被窗外落下的几瓣雪刮过。她转身，按下电灯开关，白炽灯发出短促的吱呀声，照在他脸上，带出一种无力的赤裸。

他走到门边，手搭在门把上，停了两秒，“我去把那张票撕了。”

她站在灯光下，看着他的背影。门开的瞬间，他的影子拉长，像被拉直的时间线。他回头，声音干净得出奇：“如果你不等，我就当从没回来过。”

她听见这句话，胸腔里有东西像玻璃碎裂的声音。她没有挽留。她拾起那张“别等我”，拂开桌面的灰，像拂去一个人的脸上的灰尘，然后把纸对折，放进自己的衣兜，手指感到温度。门轻轻关上，带走他的影子，也把屋里最后一点尚未言明的答案留成了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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