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舱里的灯半暗着，行李舱关着，座椅上剩几张皱巴巴的安全卡。地面清洁工推着黄桶，轮子在舱门旁发出细碎的摩擦声，像是钟表里漏出来的分针。叶小馨蹲在过道旁，手心里是那只掉到座垫缝里的银色耳环，指尖不停地抚过细细的刻痕，像在确认一个不肯醒来的名字。

门被轻轻推开。冷风和跑道上的汽油味一并涌进来。苏柔——不，是苏柔以外的男人进来，西装不合身，领口余下一点褪色的白衬衫，脸上留着几日没刮的胡茬。他站定，目光不急不慢，从她手里的耳环移到她的脸上。叶小馨的胸口猛地一紧，呼吸像被手掐住了节拍。

“这是你的？”他声音低，像把轻抚的刀。语速有条有理，每个词都像裁纸刀切过来。叶小馨的反应先是一个干净的否认，短促：“不是。”她把耳环缩进掌心，指节发白。

他没有上前，却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小东西，像从烟盒里掏出的旧照片。那是一只小小的手链，金属链节磨得发亮，链牌上刻着三个字：苏柔。字迹被岁月摩挲得平淡，但在机舱的灯光里，字还是锋利的。空气里突然只剩下呼吸与发动机的残响。

叶小馨的手往回缩，耳边嗡的一声，像有人在窗外敲了一下玻璃。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她声音变薄，像被盐揉过。她想把话拉回平地，想把两年前的门砸上，但身体像被钉在了现场。

苏柔的眼睛没有闪躲。他说：“她叫苏柔。”每个字都被咬得很干净。声音里没有道歉，也没有请求，只有一份长期埋藏成铁的决定。他把手链递近，链节在光里打出微弱的冷影，落到叶小馨的掌心里像一粒冰。

舱里的广播传来拖着腔的安全提示，像别人的生活在门外继续。清洁工的轮子停了，阿姨喘着粗气从过道那头挤过来，带着北方口音，短句粗糙：“别在这儿晃，赶紧收拾。”她没看两人，只是用眼角瞄了瞄手链，像看到旧账本里翻出的凭证。

叶小馨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一个念头像被电击过的虫子在脑里乱跳：午夜福利视频曾经给孩子起过这个名字。记忆像潮水，不分先后，带回那天的天气、医院走廊里塑料椅的冷意，她的手怎样把一个小小的铅笔盒夹回公文包底下，生怕它带出一丝孩子的气味。

“你为什么带着它？”她把问题挤成一条细线，针尖朝他。声音里有怒气，但更多是不可减的惊恐。

他没有回避，回答像是早已准备好的票据：“一直在带。总以为有一天你会回来，拿走它。”话落，目光朝外的跑道。那一瞬，窗外的灯带像细长的刀割过黑色，抹出一条冷光。

叶小馨的掌心发烫。她把手链放在膝上，指尖在链节上来回滑过，像在触摸一段被拆散的信。舱门外有儿科医生的低语，有婴儿车轮子滚过石子的声音，像在提醒她还有个世界在等她必须回答的事。她抬头，眼神一瞬变得很清楚：“你给了她名字，也给了我个清单。我现在要的是解释，不是名字。”

苏柔的肩膀动了下。他转回头，脸上第一次有了裂缝，好像薄冰被刻了一刀：“你有三分钟。三分钟之后，我带她去见外婆，然后飞走。”他的话很短。机场的灯正好把他的影子拉长，像是要把他带离这个狭小的空间。

叶小馨站起来，手链在手里叮当一声，撞上金属座背，声响清脆，像宣判。她的嘴唇开合，像是要把所有的年华都倒出来解释，却只挤出一句：“她不要你带走她。”话落，舱门外的风把这句稀薄的话吹散进了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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