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敲在阳台的塑料椅上，节奏像有人在数着不耐烦的账。屋里只有一盏台灯，光晕在沙发的靠枕上打了一个斑驳的圈。小兔子玩偶斜着倒在毯子边，灰灰的绒毛被雨的湿气抻得松松的，一只眼睛歪着看着天花板。

门锁转动的声音被她听见得比任何人都清楚。那是谢泽的步子——稳，没拖泥带水。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手指还带着雨点，他的动作一向像修理东西，平稳又有条理。开门那刻，他的肩膀抖了下，仿佛把外面一起抖进门缝里。

“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先没有强度，像是在列清单。她把目光从玩偶移开，眼底有种习惯性的等待。谢泽没有立刻回答，他把钥匙往口袋里又塞回去，像是在和自己的手讨论一件要不要做的事。

“我晚了。”他终于说，像递给她一个被打磨过的工具，平滑、无锋。话短。雨声在窗外继续，像一条忘了方向的河。她看见他袖口有一缕淡淡的香水味，不是她常用的那种木质气息，而是柑橘里混着烟草的味道，清冷而陌生。

她往前一步，沙发的布料磨出低声，动作像要触碰一件玻璃器皿。“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。”她的话条理比平时凌乱，像把很多个问题堆在一行里。“你去哪了？你为什么不接电话？”

谢泽的呼吸一滞，手里的手机被他揣得更紧。他抬头，眼里有一种省力的平静。短句再次出现：“公司加班。”“没电了。”每一句都像把门缝堵上了。她听得出他的每个停顿都是算好的余地。

一张纸从他外套里滑出来，落在地毯上，边角被雨水打湿，像一片被风吹过的叶子。她弯腰去捡，指尖触到的是一根浅色的细发，像出戏的线头，黏在纸上。字迹是别人的笔迹——凌乱却斩钉截铁：单程。时间。航班号。

她把纸摊开放在掌心，雨声像热身运动后突然停下来的鼓点。谢泽的手伸过来，动作迅速，指节暴露出不该有的苍白。他说：“我该跟你说。”声音软了，像折断了的线。她没有哭，只是慢慢把手里的小兔子抱得更紧，玩偶的绒毛在掌心先冷后温。

她把玩偶翻到肚子上，指尖摸到一处缝隙——那里有新补的线，颜色不对。他低声说了句：“那不是她的。”他努力把话拉成平常语气，可手微微颤抖，像搬动一只睡着的箱子，不敢太用力。她的指甲恰好戳开了线头，一张小纸片掉到地上，上面只有三个字，字迹和那张航班纸一样：别等我。

雨停了。空气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电表走字的声音。谢泽站在门边，影子被走廊灯拉长，像一条被钉在地上的线。他往回看了一眼，眼里没有恳求，也没有后悔，只有一条淡淡的决定。他说：“走吧。”一句话，像扔进水里的石子，声音被吞掉在寂静里。门在她背后合上了，带走了他的脚步和那种说不清的温度。她捏着那只小兔子，纸片在她掌心像一枚针，尖顶紧贴皮肤，疼得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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