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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台的风像老狗一样绕着栏杆转,带着油漆和暧昧的热气。阳光从教室窗沿上斜过来,落在阿巍的手背上,照出一道淡白的线。他把打火机夹在指缝里,拇指一抖,火苗跳了一下,却没点上烟。手没有停,像在等什么。
林浅站在楼梯口,书包压得肩带都凹了。她走得慢,脚步像放生的鸟,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牙签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被阳光抽薄了:“阿巍——你又来天台?”
阿巍抬头,看了一眼,然后把目光拉回火苗。短句:“来了。”他说得像是在交作业。没人能说清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把事情收在嘴巴里、让空气自己发酵的本事。
楼上传来鞋底摩擦的声音,老六探出头,一眼就像掠食者扫过猎物。老六的口齿里总是夹着烟灰和骄傲:“兄弟,别跟她客气,这女孩儿听说家里有钱。”话丢到天台,像扔石头进水,激起一圈不安的涟漪。
林浅把书包放在栏杆上,手指抚过那道旧旧的划痕,动作很平常。她的眼睛没有闪躲,只是轻轻眯起。她说话有个慢节拍,总是先吞掉最后一个音:“家里……并不是什么你想的样子。”
气氛收紧。阿巍的手又动了,火苗这次被风吻去。他放下打火机,手指在栏杆上敲出节拍。铁栏的声音清冷,有节律。老六靠过来,笑里带刀:“你到底想干嘛?拉人?逼人?说清楚。”
林浅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作文本,边角被翻得卷了。她慢慢翻开,抽出一张照片,递给阿巍。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,嘴角有个缺牙的空隙,眼睛里有像被风吹散的好奇。阿巍的手指死死掐住照片边缘,指节白了。
照片像一把冰刀。阿巍的声音先是平的,然后裂开:“这是谁?”林浅不看他,手指在照片上划了一圈,好像在触摸一段不会回来的章节:“你不记得了。你离开那天,他抓着你的衣角说,‘别走。’你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就走了。”
时间像被抽走了空气,大家只听见风和铁栏的声音。阿巍的喉结动了两下,像被人按住呼吸。他想要辩解,想要吼,想要把话堆成墙挡在自己和那张小脸之间,但声音卡在嘴里。林浅抬头,眼里已经有光在滚:“我把照片放在他书包里,他说他会等你。后来老师问你去哪了,我跟老师说了实话。”
这句话在阿巍胸口撞出了一个窟窿。他没有动,像一艘搁浅的船。老六的笑声戛然而止,楼下钟声把每一秒拉长。林浅的声音又更低了,像从很远的地方扯来:“不是所有背叛都是为了伤害,有时候是为了不让别人被你带走。”
阿巍把照片按在掌心,手指颤得像要把纸撕碎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嘴角没有笑。最后他把打火机递给林浅,动作出奇的慢,像把什么交给一个陌生人:“留着吧。”他说完,转身下楼,脚步没有回头。天台上只剩下风和一张被晒得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小男孩笑着,笑得连缺牙都是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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