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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风急,纸窗被风撩出细碎的响声。灯油低垂,光线像被咽下去一样,房里只剩下婴儿的呼吸——一小串湿润的、间隔不均的呼吸,像被揉皱的布。她把披肩裹得更紧,手指按着肚脐下的旧伤,指节白得像瓷。
门被人推开,木头与门轴摩擦出短促的声响。进来的人轻步,却把门声当成了宣言。她没有看,只听到衣袂落在地的声音,像刀刃擦过。太子站在灯下,影子瘦,眼里有灯光嵌进,干净得像被磨过的铜钱。
他先看了床上的小东西——一只还不懂得看世界的眼睛,和一团裹着的、温度比外头高一点点的肉。太子没有笑,也没有急着说什么。他绕了床一圈,连脚步都像是想把声音扯小两分。
"你没告诉我他出来的时间。"他终于开口,声音冷静,像在叙述一件天经地义的账目。
她侧过脸,嘴角抽了一下。"我又不是你的账本。"话是薄的,但带着不肯靠近的锋。她的语气里有尘埃,有夜路走多了的疲惫。
太子听着,默不作声。他的手伸过去,从床边的小箱里取出一件东西——一双小小的布鞋,鞋尖还染着缝线的红色。她看见他的指节,有两个微微泛白,那是用力的印记。他把鞋放在被角上,指尖轻触,那一刻像是要把温度传给布面。
"名字我已经想好了。"他把话说出来,像放下一枚铜钱。她的脊背一紧,像被冰拂过。
"哦?"她抬了头,眼里是讥笑,也有一种近乎慈悲的疲惫。"你想好了就给他取好了。你随便取个好听的名字,写在诏书上,把他变成你朝里的一张牌子。"她的声音越来越干,像被熬过的茶叶。
太子没有脸色波动,语速缓慢,字字掷地有声。"他叫衡。萧衡。"他把两个字吐在空气里,像把一枚戒指扔进水里。声音落下,房间里的光像被割过,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。
她的手在被角下抠了一下,指甲掐出一道细红。"衡。"她重复,像在尝一个苦果。"这是你们的姓。"她避不开,避不开眼前这两字里牵着的疆界,和那位从来不接纳她的人的王朝。
太子伸手,手背靠近婴儿小小的拳。他没有抚摸,只是把手放着,让指节贴着孩儿皮肤。婴儿睡眼一动,微弱的声音像远处落下的雨点。太子低下头,很轻很轻地说:"他的手指像你。"话到嘴边,像是一块突兀的石头放进水里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——不是温柔,也不是悔恨,而是一种沉稳的算计。那一刻,她突地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,像是有人把她和孩子之间的那条线拉直,又拉长了。
太子起身,脚步没有声。他在门框边停了两秒,像在权衡某种必须的残忍。"明天我会去上表,把名字写上,这是为了他。"他的声音没有波澜,像宣判。她的手抖了一下,抓住被角,心里像落下了一枚冰冷的铜牌。
灯光摇晃,窗外风声更急。太子在门口回过头,眼里有一丝前所未有的柔和,低得几乎听不见:"他是我的。"
她咬住下唇,血腥的味道在口中晕开,像是某种预兆。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玻璃。太子轻轻合上门,门后的声响把她的胸口扣成了一个空洞。床上婴儿的呼吸仍旧,像是在告诉她——无论名字如何,他已经来了。她的视线落在那双小鞋上,红色缝线在灯光里闪着冷光,像一把小小的军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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