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深了,电表箱外的路灯把窗帘勒出一条硬硬的黄边。林青站在厨房台面,手指在包装纸上来回滑。纸脆,带着快递胶带的黏腻味。她收东西的动作平常得像完成一件家务,可指尖却颤得细小,像被冻住了一点儿。
门没锁。门口的鞋成列,泥点、皮屑、还有他昨天脱下还没收的那只袜子。声音从客厅传来——小说机的光在天花板上游走,沈墨说话的口气像从沙发缝里挤出来的,低而简单: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林青没有回答。她撕开包装,像剥掉什么透明的眼皮。盒子里躺着一件小东西,被泡沫抱着,表面反光。塑料的凉意立刻爬上她的手背。她把它端到灯下,灯的白光把物件的轮廓拉长,投在桌布上像一条独白。
沈墨走过来,脚步沉,上衣口袋里有个硬物撞击的声音。他看了看林青手里的东西,眉毛一挑,声音里带着半开玩笑的质地:“这是你买的?还是——别人送的?”
林青把盒盖合上,指腹凑过去,又是那种不由自主的想要隐藏的动作。她没有答。气氛像被一双手压了背,紧。沈墨坐下,声音变得短促:“好了,别装了,说清楚。”
林青把盒子递过去,像递一封写着秘密的信。他接了,指尖触到泡沫,僵了一下。接着他把泡沫掀开,纸屑掉在地上,像小碎语。沈墨的脸色在灯下改变,先是好奇,然后像被冷水击中一样缩回去。沉默堆成一个小山。
沈墨翻了翻盒里,最后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皱了的收据。纸上有字,字不多,但每一个都像刀子。他的手开始颤,但声音依旧干巴巴:“这是……什么名字?”
林青记得那字迹,刚硬、带点斜:“雨晨。”她的声音像从很远处传来,纸质。屋子里的空气被吸进又呼出,节奏变得奇怪。沈墨盯着收据,指关节白了。然后他把纸按在桌面,像按住了一个发怒的虫子。
“你不是跟我说过,只是你一个人的好奇吗?”他问,声音里有种发硬的平静。林青突然发现自己在听他的呼吸,呼吸里有烟味和啤酒的腥。她站得更直,像是要把自己撑成一根骨头。
窗外一辆警车慢慢驶过,蓝红光在天花板上翻滚。林青把目光放回那件小东西上,光给了它一种不该有的庄重。她弯手,把盖子打开放在桌上。盒底的一角,有一张小纸条,字迹熟悉而残忍:‘别告诉她,这是我第一次。’
这一句像冰片掉进茶里,裂开。沈墨的表情崩塌成很多小段,最后落到地板上的一种沉默。林青的心在胸腔里撞击,撞得每一次都清楚可数。她听见自己嘴里出的声音,忽然变得很远:“我以为你会告诉我。”
门外有人清了清嗓子,声音笑得不合时宜,紧贴着门缝:“你们还能再热闹一点吗?我下来了——雨晨。”灯光一滞。叫名字的人,站在门外的影子里,像要把盒子里的秘密拿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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