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像是被针扎开。地面冰冷，湿乎乎的瓷砖把手掌印留下来，像是宣告身体还在运转。头顶的白色日光灯刷刷作响，像旧楼的咳嗽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，不行，不像是单纯的生病，更像被什么东西擦过然后丢回这里。

他爬起来，膝盖发出细碎的响声。走廊尽头有一个病号牌，泛黄，写着“四号”。纸角被潮气卷起。墙上贴着一张孩子画的太阳，颜色被压得褪了，太阳下方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：小鱼。字迹像是幼儿园时的笔触，但他认识这几个字。手指突然发麻，记忆像花盆里的根被拔起——那是他妹妹写的名字。五年前，她在河堤上消失了，警方说是意外。

“别愣着，兄弟。”一个粗声从走廊阴影里伸出。声音像旧门铰链，带着湿土的口音。他抬头看见一个男人，外衣上有汽油味和烧焦的黑斑，眼角有细密的皱褶，像是长期眯眼盯着火光。男人的口气短而干净，像抽烟的人说话。

“你听见那歌了吗？”他问，话里不急不躁，像在陈述天气。

“听见了。”主角的声音更细，词语里有不确定在翻滚。他把手指放在心口，能听到急促的石子落下的节奏。“从里头传来，好像有孩子在唱。”

粗人耸肩，脚在地上刮出砂砾的声音。“唱歌的地方就危险。两块铁板之间有热气，热气就把人吸进去。”他说完，踢掉一块脱落的瓷砖，下面露出黑漆漆的缝隙，像是口腔。

他们朝病房走。门洞里没门，只有铁链吊着，晃动的时候有金属碰撞的短音。屋里有台旧小说，黑屏里反射出三个人的影子，扭曲成三个不同的瘦长。小说旁有个玩偶，布娃娃的眼睛被针挑了个小洞，里面塞着一张纸。主角的手伸过去，指尖触到纸边，纸上像被泪水抚过，墨色被抹成灰。

那是一张学校的通知单，名字和地址被划掉，但他的手停在一行小字上——那个名字。他的胸口像被人掏空一块肉，留下一个湿润的缺口。粗人看了一眼，脸上微笑像刀口抻开了缝。“你知道吗？游戏里真的会记住你放进来的东西。”他的声音忽然柔和，像河水磨过石头。

房间深处传来轻声的童谣，孩子的歌声在瓷砖上跳动。每一个音节都准确地敲在主角的神经上。他靠近，看见墙角有一张照片，被烟熏得发黑，边缘卷起。照片里是小鱼，笑得没有心眼，手里举着一只已经破了角的小兔子。照片下面，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：别走。字迹不是孩子的，也不是粗人的，细长而冷静，好像医生在病历上补一句诊断。

空气里忽然多了重量。门外传来敲击声，像有人用指甲在木板上刮。三个人都僵住，连呼吸也变浅。文化气质的女孩从阴影里走出，她的声音像温度计，慢慢下降再上升，里头带着条理和条幅：“这种设定下，子系统会触发记忆投影，用玩家未解的情结作为诱因。午夜福利视频现在要么撤，要么继续探索，但如果继续，风险会按记忆强度放大。”她的语速平稳，像在讲解一篇论文。

粗人哼了一声，短句：“我不信这些鬼话。要是真有鬼，那就让它出来打我一拳。”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铁制怀表，像是在找一颗子弹。主角的视线在女孩和粗人之间来回跳，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有东西在看着。

突然，天花板那盏日光灯闪了两下，像眨眼。小鱼的歌声停了。房间里沉下来的不只是安静，像是被抽走了空气。屏幕角落冒出一行字，粗糙得像被纸刀划开的警示：检测到亲属名录异常。玩家身份：本地——父姓已验证。

三个呼吸同时被吸进来，又同时吐出。门外的敲击更急了，像有人在背后数着秒数。主角的目光定在那张照片上，指甲磨着纸的边缘，突然觉得耳边传来妹妹的笑声，不像回忆，更像召唤。

他没有说话。周围的光线像刀片翻转，剪出影子。粗人咧嘴笑，笑里有酒意，也有惊恐；女孩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划过，节奏不紧不慢，像在给出最后一个注脚。门上的敲门声变成了节拍，敲。敲。敲。主角把照片摊开，照片里的小鱼直直看着他，笑容里藏着一行新的字，用鲜红的墨水写成：回来，谢谢你。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，裂口里透进一只小小的手，掌心干净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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