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细密，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打字。办公室里只有冷气的低鸣和打印机断断续续吐出的纸带声。林汝抱着一盒刚蒸好的小笼，衣袖上还挂着几滴水珠，她在门口停了两下，像是要整理呼吸。

茶水间的桌子旁已经坐了三个人：小梅在手机上划着屏，嘴角带着城市里练出来的利落笑；贾工把椅子往后一挪，手上带着旧机油味，说话像掷锭子；郭总靠着白板，领子没扣，语气像校对告示牌——简短且有分量。

林汝把盒子放下，动作小心，盖子边缘冒着热气。她的手指在盖子上擦了一圈，像是在擦拭能见到的礼貌。小梅抬头，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碗：“哎呦，谁这么好了？这是给午夜福利视频的吗？”

林汝笑，声音里有一丝抵抗不住的颤：“我……新来的，听说大家中午都在一起，所以想带点家里做的。”她夹起一个小笼，蒸汽在指缝间拉长又断裂。

贾工咧嘴，露出牙缝里有光的旧故事：“女人做的东西，别太客气。吃了好处不少。”话里有味，像锅里翻过的油；他夹了一个，咬了一口，眯眼。

郭总把手背在身后，正襟危坐那种不想被打扰的样子：“多谢林小姐。”他礼貌而冷静，像会议纪要。然后他把视线移开，望向窗外的雨，指节敲了敲白板边缘。

气氛松了又紧。小梅把手机放下，嘴里还残留着城市人的快语：“你名字很好听，林汝。到办公室交朋友，不是来吃饭就行的，要会讲段子会背脸谱。”她笑得快，像是交易的开始。

林汝也笑，笑里还带着试探：“我会包馄饨，会记会议纪要，会在打印机坏的时候去按那几个我看不懂的按钮。”声音越说越小，像把自己的名片一点点贴到桌面。

桌子底下，她的脚尖触到了什么。一个小纸团，半湿，躺在桌脚的阴影里。她弯腰去捡，纸团一捏，边角松开，露出一张小纸条，字迹歪歪扭扭，笔迹像孩子学着写大人的话。

“别靠近他。”九个字，墨还没干，纸被蒸汽弄得微微发皱。林汝的呼吸瞬间变慢，像被人把节拍抽走。办公室的笑声仿佛离她远了，打印机的嗡嗡变成了心跳。

小梅凑过来，好奇而不信：“什么意思？谁写的？”她指尖碰到了纸缘，停住，像是怕碰到玻璃。贾工眼神飘向郭总，短促地哼了一声，手里的杯子发出细小的响。

郭总的笑收起，像把开关按下。他的声音仍旧平静：“有时候办公室不是交朋友的地方。”那句话没有升起，也没有下降，像一道门关上。林汝把纸条握在掌心，纸的冷仿佛贴到心口。

雨声变重，像有人把一千只小针同时扔进了玻璃。林汝的筷子在手里抖了一下，蒸汽里的小笼在桌上瘫成一个个圆。她把纸条又折了折，像折不完的问题。外面的世界在框里被隔成格子，格子里的光都冷了。

小梅试图把气氛拉回：“别吓人了，谁会写这种东西？”话是快的，但眼睛里有了裂纹。贾工低声笑，像习惯了黑夜的人的笑：“别听流言，先吃饭。”他夹了一筷子，镜头好像错位了一帧。

林汝把纸条放回手心，又放回盒子里，她没有说话。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字在落：信任。脆。她把盒子合上，盖子贴得很紧，蒸汽被封在里面。有些东西，被蒸着，闻起来像要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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