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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像一张薄纸,贴在屋檐上,风一碰就颤。柳箐站在院门口,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响,像有人在背后数着她的步子。她的手里捏着一张红纸,边角已经被指节磨亮。纸里的字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唸,却没有一句能从喉咙里出来。
院子里烧着半截香,烟细碎地往屋檐缝里钻。老周推门出来,手臂有老茧,指节像结了节的麻绳。他的声音像院里老木桶,短促、带砂砾:“姑娘,不用怕。做过几桩了,就一桩空框子,走一遭过堂。”
柳箐看着他,慢慢把红纸伸出来,像把命脉交给别人。她说话平静但有收口的力度,像是校准过每一句: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老周翻了翻账簿,指尖带着油污,写字的地方有折痕:“陆言,二十九,三年前死在河里。家里没人,乡里说要讨个名字,才叫我来。”他把字念出来的时候,像是在点数沉重的骨头。
后屋的门被推开,冷气像潮水扑上来。棺材被布罩着,布上落着一圈灰。柳箐的手在胸前颤了一下,指甲压进掌肉里。老周一把掀开布,棺材里的脸被灯光割出一块白。不是小说里夸张的张牙舞爪,只有安静到刻薄的平整。
柳箐没有立刻退缩。她绕到棺边,眼睛只看那个像被熨平的面庞。她伸手,手指摸到的是布料和扣眼,胸口像被线牵着慢慢收紧。老周在一边清了清嗓,声音慢下来:“他走得急,衣服里还塞着点东西。”
柳箐从陈旧的衬衣里掏出一小纸包,纸包里有一张折得很薄的纸,外面写着她的名字——“箐”。字迹是歪的,像个没吃饱的孩子挤出来的。一瞬间,院子里的风刮不上来,像有人把空气拉紧了。她的喉头动了,又不出声。
老周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衣襟,语气粗但里面带着没来由的怜悯:“常人不会写这名儿——这名字小孩子叫的,都是家里人。我也不知说啥。”
柳箐把纸摊在手心,字里只有一句:等你来。落款是一条毛笔划过的名字——陆言,三年前的日期。她的指尖冷得像沉尸的河水,纸上墨迹微皱,像是被掌心里的汗液拔了一层。她舌头在嘴里转了两下,听不到声音,只觉胸口一处像被人用手指突然按下。
老周想打圆场,声音又短了:“这事儿里你自己看着办,做不做都行。午夜福利视频办事的,多是依礼,没人敢乱添。”
柳箐抬头,眼里不再有早先那种练就的平静,只有光像碎瓷在跳:“他知道我的名字。”话像被匕首划过的布,利,瞬间冷彻。她把纸对折,像是不让外头世界看到那句话。
老周的手按在棺沿上,想把盖子合上,动作迟疑。就在他低头的那一刻,棺里传出一声非常轻的响动,像纸张被抚平的声音。屋子里的灯一闪,香灰抖落了一片细尘,落在柳箐的掌心。那不是灰——是一点点褐色,像被揉碎的旧血印。
柳箐盯着掌心的斑点,皮肤上冰冷扩散成一圈,像被刻了个记号。她缓缓站起,声音既不哀也不慌,只有冷静和一个决定的重量:“我去完这场冥婚。”她说完,脚步没有回头,但背后的老屋,像是合上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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