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一根细针，敲在落地窗上，敲出均匀的节拍。楼下霓虹被雨水拉长成几道褪色的线。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，光低矮，像被压住的声音。林颜的手指绕着黑色夹子转了一圈，又收回来，指甲的白边在灯下显得干净而绝望。

顾承坐在对面，身影被椅背切出一条利落的光影。他没有低头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笔尖敲着桌面，像心跳又像机器。说话是快的。清冷。

“条款你看过了。”他的声音没有温度，但词句排列精确，像把空气分割。“资金到位，时间点，违约金。午夜福利视频不谈情感。”

林颜抬眼。她的声音不像他的短促。她的句子先绕，像在绕一块玻璃再落下：“你知道，情感不是可以切成股权的东西。你用合同能拿走的，只有股权和名字。”

顾承笑了一下，笑得像刀。“你习惯把能看见的东西当真。可我给的是能用的钱。”他说完，推过来一份文件，封面上写着粗体字：交易协议。雨声正好盖住了笔翻页的声音。

林颜翻开，字句沉稳，法律术语冷硬。她读着，呼吸慢下来。每读一项，脸色便往下一分，像有东西被一页页削去。她的手指在第三页停住，指节惯性地抬起，又放下，像要抓住什么却空了。

这时，门边的灯光被拉亮。顾承站了起来，像那种随时可以离场的观众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白照片，递到他面前，照片角已经卷起。他的动作轻得几乎像是在递一片纸。

林颜愣住。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，在夏日光斑下咧着嘴，牙缝里露出一颗乳牙。岁月把她的笑容固着。林颜的名字从指尖滑出来，几乎听不到。

“她是你妹妹。”顾承的话平静，像陈述事实。“现在住址在我这儿。学费、生活费，都写进了合同里。你签，我帮你公司过账；不签，她的住处就要搬家。”他放下一句，像放下一枚硬币。

空气里突然少了声音。雨更紧了，像有急事。林颜的手抖了一下，照片上的女孩在灯下微微倾斜。她的声音低，但每个词都能砸出回音：“你知道这是要胁吗？”

顾承抬眉，不急不躁：“这是交易，不是胁迫。世界上很多事，看谁先把代价算清楚。”话到此处，像条刀口，锋利而冷。门外，一辆车掠过，玻璃上掠出一道白光，照出顾承眼角的细纹。

林颜把照片推回去，手背贴着冷得像刀的桌面。她的嘴里咽下一口气，像在吞下一个寒冷的冬夜。她放下笔。屋里的光影摇晃，像要把她的轮廓分成两半。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很轻，但声音里藏着石头：“那好，我签。”

顾承的手伸过来稳稳接过笔，他的指节白了。外面雷声低沉，房门的锁在那一刻像咬住了空气。林颜抬头，眼里没有泪，只有一种被削去的亮度。她在签字线上停顿，笔尖轻触纸面，像按在自己心脏上。笔走的那一笔，带着纸张的一点撕裂声。

照片滑落到地，脸朝下。雨停了一瞬，世界像被拔掉了电源，悄无声息。顾承合上合同，盖了章。他的声音仍旧平静：“交易已成。”

林颜弯腰去捡照片，手指触到的是潮湿的背面。她没有顺手把照片递还，而是把它夹进了自己的掌心，指缝里留下一道温热。她站直，肩膀微颤，出门的动作像个礼仪。

门在她身后关上，声音很小。门外的雨骤然又起，打在鞋面，打在她的影子上。她听见钥匙在锁芯转动的声音，像是一页被翻过的签名。她站在走廊里，手里紧握着那张笑得灿烂的照片，像握住最后一块没有被定价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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