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打软了。诊室的灯是白色的，像被冷却过的指甲。文件柜上影印的病历堆成一摞，边角都卷起。钟摆慢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咖啡残渣混合的味道，像一间有人还在等待的房间。

“还有一位。”前台的声音低，像是交卷前的轻叹。林医生没抬头，只把手里的笔按在病历上戳了几下，笔尖微微颤。护士刘把门掀开，外面站着一个女人，肩膀被雨打湿，外衣贴着背，像刚从风里抽出来的纸。

女人自顾自地进来，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，袋子里有东西的轮廓，晃动时发出轻轻的碰击声。她走到办公桌前，湿发贴在额角，眼里有个地方很亮，但并不眨。她把袋子放下，声音像拧开的水龙头：“这是当时绑住她的。”

林医生抬眼。短的动作。目光落在袋子上，袋子里露出一圈小小的塑料腕带，表面的字母已经被褪色磨平。护士刘凑过去，嘴里嘟囔，“哪来的？”她的口气粗糙，像用旧了的梭子。

女人没有马上回答。她把手伸进袋子，掏出那条腕带，指头有些颤抖。她把腕带摊在掌心，像供奉一样缓慢：“许安。2015.04.18，14:22。”字迹已经被时间抚平，但那一排数字还在。

时间像玻璃，被指甲刻出一道缝。林医生的视线短促地移动。那一天的表格，他记得每一行。那是他最后一次在手术台前接班，窗外下着同样的雨。他的呼吸沉了一下，却没有声音。

“你们说会负责。”女人的声音里没有颤音，但每一个词像刀刃。她把手机放到桌面，屏幕亮起，里面是录音。林医生能听到自己年轻时的声音，平静，过分确定：“我会看着她睡的。”那句话像被撕开的纸，边缘锯齿清晰。

护士刘的脸色变了，话却更粗了：“那是十年前的事了，你要干嘛——”她的话被短促的咳嗽截住。林医生站起来，椅子吱了一声，手指搭在桌沿，指节泛白。他的嘴张着，像想把什么吞回去。

女人收回手机，步子很慢，把腕带放到林医生的手心。手是冷的。腕带像重物，压在掌心，压出一个湿的印。她的眼睛贴近他的脸，突兀地清明：“你当时答应过，谁也不会把名字抹掉。”

诊室里一瞬没有了别的声音。雨声远了，钟摆继续，像是最后一条能听见的判断。林医生看着腕带，看着那一排数字，像看见被删除的影像在胸口复原。他的呼吸慢了又快，像要把某样东西从胸里拔出。最后，他只说了三个字，声音低得几乎没力气：“我记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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