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有关得严。钥匙在门把上滑了一圈，落地发出清脆的小响。我站在门缝里，外头的光像被滤了层灰，屋里却是另一种光——冰凉、干净，像医院里换下的床单。

玄关的鞋架上，王祺的灰布拖鞋并排放着，右边的微微向外歪了一点，像是有人匆忙抬脚。厨房水槽里有半只碗，筷子横着架在碗沿，茶杯里的茶已经结了底。我记得他昨晚说要洗碗，皱眉想了几秒，手伸过去又缩回。

卫生间门虚掩，浴巾还挂在门背上，毛巾角湿润。剃须刀倒在洗手台上，刀头对着水花的反光。我按下指尖，浴室镜子上的雾气像被刮了一半——他擦到这里停住。没有毛巾被拉下，热水看来刚停。手机没响。

“祺？”我把声音放得小，像不想惊动屋里的空气。没有回答。口腔里瞬间变得干燥。呼吸被抽成一口一口。

他的钱包在客厅茶几上，翻开，里面是两张卡片，一张健身房卡，一张小说院打折票。还有一张拍立得折在角落，照片正面是他和一个陌生女人的背影，他们靠得很近，女人的头发被风吹起，露出笑得挤成月牙的嘴角。背面有三个字，字迹工整不大也不小：回不去了。

门外响起脚步，陈楼下从来不敲门，他的脚步像扁担一样沉。邻居张大爷一边脱下胶鞋，一边嚷：“哎哟，李姐，你家里咋了，听说你男人昨儿晚上去喝酒了，今儿不上班？”他的声线粗糙，像磨了砂的绳子，话里带着没经过滤的好奇。

我把照片攥在掌心，指关节发白。张大爷不耐烦：“别哭，别整这幅模样，你先把他手机打一下，打不通就报案呗。女人哭有什么用，男人跑得快。”他说得快，像把每句话都砸出去。我的回答是短的，很冷：“我已经打过。他关机了。”

张大爷站在门口，手背擦了擦鼻子，他的目光在照片和我之间来回，低声道：“若是小三那种事儿，你也别太上心，男人都是能跑能跳的。”他的口气带着世界的常识——粗糙但肯定。我听见自己的笑，像橡皮擦划过纸的声音，薄薄的。

我把他手机和钱包放回原位，像整理别人的遗物。坐到书桌前，笔记本电脑还亮着，屏幕上是酒店预订页：今天，14:00，单人间，姓名：王祺。旁边是他留下的充电线，一头还插在插座里，另一头松散地搭在桌面，像一只等着被牵走的手。

我拨了他电话三次，第四次转为语音信箱。那边他的声音带着远方的回音，像是从楼下某只旧收音机里漏出来的：“你别来，别碍着我。”短短七个字，像一把溜沙。听完，屋里的钟突兀地响了一下，像应了一句宿命。我把照片贴在胸口，冷得像压在皮肤上的硬币。门外又有人按门铃，按得急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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