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没拉严，太阳像一把细筛子把光撒进来，斑驳地落在床沿。她醒得很突然，整个人像被人从深海里拽出来，胸口还在沉，脑子里是一片雾。

身旁有人。一个背影被晨光剪成棱角，肩膀上有未干的凌晨香水味。她本能地往后缩，手指勾住床单，指尖冷得麻。记忆像薄纸一样被风翻过：酒吧门口的笑声，错过的计程车，一句醉话。一夜，稀里糊涂。

他翻了个身，长长的睫毛压在脸颊上，呼吸均匀。她低下头去想要尽快离开，却看见床头柜上有一张旧照片斜靠着镜框。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，笑得牙齿缝里全是光。她愣住，胸口猛地空了一下——那是林希，李昂常讲起的林希，闺蜜送她新书的那个女孩。

照片后面夹着一张贴纸小纸条，字迹歪歪扭扭：给希，别怕。她眨眼，水分像破了闸的堤坝，眼里一滩滩。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，他的手机放在一边，屏幕亮着，正好有一条未读信息跳出：林希：哥，今天公司别忘了帮我把资料放抽屉里。

文字像锤子敲在刚愈合的伤口上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像有人在屋里慢慢撒起石子。

他醒了，眼里有被打断的模糊。他抬手，动作简单而干净，像是习惯了控制。“你醒了。”声音低，平，不像昨晚酒吧里那个笑声蛮横的陌生人。

她的唇干得像纸。尾音里带着颤，“你……林希？”她问，问得像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听错。话落，房间安静得更低一些，像空气被剥下一层。

他看了看手机，又看了看她，视线里没有惊慌，只有一种被确认的宁静。“她不是我妹妹。”他说这句话时，语气像扔出一块石头，稳稳落在床单上。接着他翻了个身，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她叫林希，但她是别人——午夜福利视频的关系一直很复杂。”

她觉得脚底发虚，身体失去平衡。脑子里一条条念头撞在一起：她和林希的聊天记录，林希半夜在电话里低声说的“哥别吵我”，还有她曾在聚会上无意说出口的那个名字。每一处都像暗道，连着同一个房间。

“你要不要坐下？”他说，像个长时间管理情绪的人。语气里有礼貌有距离。她坐了，看见他手边放着一个钥匙圈，金属光泽里刻着两个字，细小到如果不凑近看不清：给希。

她的手伸过去，指尖碰触到金属，凉。那一刻，像有针扎进肺里，痛得清晰。他没有阻止，只是把头偏了过去，眼神复杂。“我一直在等她。”他说，“只是没想过会在你这儿等到答案。”

话像一把刀，切掉了她所有可能的解释。她抬眼，看见他侧脸上有一条昨夜没有的沉默。窗外有车声，远得像别人的生活。林希的名字在空气里卷成了回声，她的世界像被拨过的琴弦，响起一连串不和谐的音。

他站起来，步子不快。每一步都像是在算计距离。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动作像是做了一件很久以前就决定要做的事，声音平静且不容置疑：“你不叫她，这件事就结束。你叫了——那就不是偶然。”他停在门口，把门半掩着，光从门缝里挤进去，拉长他的影子像一张卡片落在地上。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像是被按住的电铃，未响先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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